豪哥再次看向江绪的时候,眼底是深深的忌惮。
果然不是善茬。
毛小平回来时说这两人身手不凡,不是普通丫头,
他当时还没太当真。如今亲眼见了,那飞刀钉柱的准头、力道,确实有几把刷子。
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未必能讨到好。
“你想怎么合作?”他嗓音干涩。
江绪微微一笑:“早这样不就好了。”
干大事的人都是识时务的。露这一手,果然镇住了场面。对方重新掂量了她们的分量,合作便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每晚这个时间,在这里交货。”江绪语气平稳,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一本书一块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豪哥将指尖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瞬,彻底熄灭。“一块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即便是这个价格,你也有得赚。”
江绪不紧不慢,“奇货可居的道理,你应该懂。现在满城的人挤破头买不到书,新华书店门口排队的景象你也看见了。两块钱一本,照样有人抢着要,你转手就是五毛的利。而且,无论你卖多少、卖什么价,我不管。”
她顿了顿,目光在豪哥脸上停留片刻:“我们只供货,不插手你的销路。但有一条不准动我的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豪哥沉默着,心里飞快盘算。
一块五的成本,转手卖两块甚至两块五,这生意确实能做。更何况……他余光瞥向那柄仍钉在桥柱上的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行。”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又补充道,“但我要先看货。”
“明天同一时间,带钱来看。”江绪干脆利落:“第一次交易,只带一百本,往后合作顺畅了,再加量。”
豪哥点头,没再多话。
他冲身后摆了摆手,一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像融进夜色的影子。
桥下重归寂静。
沈宁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谢彤从桥头走过来,警服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
“解决了?”
“暂时。”江绪走到桥柱前,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将刀身擦干净重新收回鞘中,“走吧。”
她们自己慢慢卖确实能挣更多,但风险太大了,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江绪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将这批书尽早脱手为好。
几人沿着河岸离开,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次日,豪哥果然如说定的那般九点准时在石板桥下等着她们。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虽然商定合作,但江绪也没有放下警惕。豪哥这种混社会的人,随时都可能反水。
因此她们交完货后都不会直接回到租的房子,就怕他们尾随找到她们囤书的地方。
有了豪哥这群人帮忙散货,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她们印刷的图书就卖了大半。
而另一边。
“豪哥,我打听到了,她们是在县印刷厂下的订单,印了足足一千多套,两万多本。”
豪哥皱起眉头,看向另一人:“有查到她们放货的地方吗?”
“已经锁定的大概区域,但还没找到具体哪间房,我再去周边打听打听,有外人来租房的话,应该很明显。”
“好,你多带几个人,今天务必给我查出来。”
旁边的小弟问道:“那豪哥,今晚我们还拿货吗?”
“拿,今晚你带着人去拿货。她们总共就三个人,出来送货最起码有两个人,那就意味着留下看货的就还剩下一个人,这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豪哥脸色狠厉。
当时和江绪合作只是权宜之计,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他算出江绪等人的成本后,怎么可能还甘心只挣其中的零头。
“师傅,豪哥这群人要的数量越来越少了,是不是书卖不出去了?”
沈宁有些担心。
一开始他们都是几百几百的拿,这两天要的数量却越来越少。
江绪看着积在墙角的书堆:“有两种可能,一是县城的购买力有限,资料销售已经进入疲软状态。”
沈宁点点头。
确实,因为售价不低,很多人买书都是几个人合伙买一本轮流看的,买不起的人便借回去手抄。
县城参加高考的青年毕竟是有限的。
“另一种可能……”
江绪顿了顿,没说后半句话,只道:“你回村里把牛车借来,县城买的人少,那我们就去市里卖,今晚你和杨玲去给豪哥去送货,然后告诉他说咱们手里已经没货了。”
“好,我这就回村。”
村里为了送货,年中的时候添置了一辆小型卡车,于是牛车便空闲了下来。
江绪则去找了趟谢彤。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县城不好卖,那就去市里卖。她能想到的,豪哥没道理想不到,而且市里有钱人更多,更能卖出高价。
可这几天他们提货的量却一天比一天少,从最初的每晚几百本,跌到八十、六十,昨晚甚至只要了五十本。
有钱没道理不挣。
他敢冒着被抓的风险开黑市,手下又有一帮人分散出货,销路不该断得这么快。除非……他有了别的心思。
江绪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冷白的线。
谢彤从她家里端来了饭菜和白米饭,正放在小炉子上热着。
小煤炉也是谢彤拿来的,她不方便出面卖书,这段时间就负责后勤保障。
铝饭盒里是猪肉炖粉条,油星儿在汤面浮着薄薄一层,狭小的屋里弥漫着暖融融的食物香气。
“明天我休息,陪你们一起去市里吧。”
谢彤把热好的米饭递给江绪:“快吃吧,沈宁她们的我给热着。”
“嗯。”
江绪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墙头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和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