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
“小点动静,别让她听见。”
说话的人白日里就提前摸过路,寻到墙头一处矮塌的缺口,旁边的人蹲下身子托着手将他托上墙头。
豪哥则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那里等着他先翻墙进去给他们开门。
这里位置偏,周围住的人家不多。
见翻墙的人行动利索地进了院以后,豪哥站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门。
门是里面锁上的,他知道里面有人。
若是他手底下有货的话,也会一刻不离人地守着的,但他早就调查清楚了,她们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被他调出去送货了。
就剩下一个,他们人多势众,难道还斗不过一个人。
他之所以敢来硬抢,也是笃定江绪那几人不敢闹大,毕竟她们做的这买卖也是见不得人的。
若是闹大了,谁都落不着好。
短短几秒,豪哥脑子里闪过无数思绪。
“豪哥,有动静了。”
豪哥立即收回思绪,他们早就计划好,先派个手脚轻的人偷摸进去,观察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就先替他们把门打开。
如今门有了动静。
先是极轻的“咔哒”一声,像是锁舌被拨开,接着是门轴转动时压抑的锈涩的吱呀。
月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里泻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颤动的光痕。
里面没点灯,黑沉沉一片,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豪哥屏住呼吸,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门边,见门彻底被打开,都紧紧攥住手中的武器,悄悄往里摸。
豪哥握着那把二十多厘米长的杀猪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青光,他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怪了,小平呢?怎么打开门就没动静了?
“别动。”
声音从门后的阴影里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吃了吗”。
豪哥浑身一僵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下一秒一个冰凉坚硬的圆管已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那触感——不是刀,也不是棍。
是枪口。
他眼角的余光艰难地向后瞥去。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贴在他侧后方,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对方持枪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刀,放下。”那声音依旧平静。
寒冬腊月,豪哥冷汗都从额角滑了下来,他慢慢弯下腰,将杀猪刀轻轻搁在尘土里。
也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他派进来探路的毛小平,他正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嘴里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对方早有防备。
捉了他的人不说,还来了招请君入瓮。
他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她们手里居然有枪。
“你们俩,”此时那声音转向门口另外两个僵住的手下,“手里的东西,也放下。退到墙边,手举起来。”
后面的两个人见豪哥被抓住,也只得跟着放下刀举起手往墙边走过去。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你敢开枪吗?”
豪哥硬着头皮开口。
这枪响要是传出去,住在周边的人肯定会听到,到时候肯定就会闹大,谁也讨不了好。
江绪此时已经拿着捆书的麻绳,利索地将这几人挨个反绑了手脚,扎得结实实实。
然后她回书堆上,一条腿曲着,手里握着那柄匕首,一下一下地抛起、接住,刀刃在空中翻出冷冽的银光。
他那几个手下瘫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眼睁睁看着那点寒光在她指间起落。
江绪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光惨白,只照亮她半边侧脸,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线。
另一半脸浸在浓稠的阴影里,那明暗交界处的神情,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要赌一下吗?看看我们敢不敢开枪。”
豪哥不敢说话了。
很明显,他不敢赌。
“你这真是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啊,其实早就打这主意了吧?”
“是又怎么样?”豪哥冷冷盯着她:“你要想清楚,你得罪了我,你以后在这县城怕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江绪生活在村里,她威望高,倒是不怕这群人敢去村里闹。
唯有小铃铛。
豪哥认识她,被这种地痞流氓盯上,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不过这种时候,自然不能露怯。
江绪放下腿,上身前倾几分,匕首在她指尖骤然停住。
“这还不好说,”她声音轻得近乎耳语,眼底却淬出冰碴般的寒光,“干掉你们几个不就行了?尸体随便找个野地一埋,荒山野岭的,谁能知道?”
豪哥看得分明,这女人眼底没有暴怒,没有狠厉,只有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
可就是这片平静,让他从尾椎骨窜起一股寒气,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徒劳地开合,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人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敢杀人。
倒是没注意旁边拿枪顶着他的谢彤略带诧异地看了江绪一眼,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你想怎么样?”
“那就先委屈你在这窝一宿了。”
江绪寻了块破抹布塞到他嘴里,然后转头朝谢彤道:“先来吃饭吧,等她们回来。”
脸色变化之快,让人无语。
谢彤无奈地将枪别回裤腰上,幸亏她今天带了配枪,不然晚上少不得会打起来,到时候说不定会见血。
江绪倒是悠哉悠哉地坐回到板凳上继续吃饭。
这么折腾一会,饭菜都有些凉了。
谢彤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看着窝在墙角的那几人,有些担忧道:“这么冷的天,不会冻死吧?”
“正好,让他们受受罪。”
谢彤无奈。
她一个当警察的人,居然干起土匪的活来了。
沈宁回来的时候看见谢彤刚要开口打招呼,眼角就瞥见了豪哥几人,立即闭了嘴。
“这是怎么回事?”
江绪三言两语把这几人要来抢书的事解释了一下,道:“先不用管他们,饿了吧,先吃饭,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