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宁她们吃完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此时已是十二月初,天寒地冻的,尤其是晚上,这要是把豪哥这几人扔到外面躺一夜,不用江绪动手。
他们就能冻死。
且不说江绪不想闹出人命,豪哥下面小弟很多,久不见他们回去,肯定会找过来。
冻了两个多小时,豪哥等人这会儿早没了起初的横劲,脸冻得青紫,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睫毛、眉毛上凝成了白霜。
有个瘦子浑身筛糠似的抖,牙关磕碰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江绪看了一眼他们的惨样,道:“一人卸掉一条胳膊,让他们滚吧。”
这事自然不能让谢彤动手。
沈宁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几人面前,动作利索地卸掉了几人的胳膊。
这几人身上都冻僵了,毫无反击之力,瘫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挣扎着爬起来。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们不会再回来报复吧?”
沈宁看着几人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事还没完。
“他今天吃了这么大亏,当然会回来报复。”
江绪沉声道:“辛苦一下,现在就把书搬到车上,我们不能在这待了。”
豪哥这人睚眦必报,肯定记恨她们。
虽然真刀实枪地打,他们打不过她,但是需要防备他们耍阴招。
他们若是想玉石俱焚,摸过来泼上汽油点火,她们也没招,还是早点换地为妙。
三人合伙将剩下的几千本书搬到牛车上,又将行李收拾了下塞到车板上。
“我和沈宁去就够了,豪哥不会善罢甘休的,最好还是要……”
谢彤不等她说完就点头道:“我知道,这事我来处理。”
“那就麻烦你了。”
江绪拍了拍她的肩膀,几人在门口分开各自行动。
……
豪哥一行人连夜去了县里的医院。
等手下的小弟得到信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几人看着病床上吊着胳膊的豪哥,都愣住了。
他们是负责在远处接应的,可等了几个钟头都没见人出来,心里早就觉得不妙。
如今一见这情形,顿时明白了,豪哥他们不仅没得手,还吃了大亏。
“豪哥,你这……没事吧?”一个平头男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豪哥狠狠瞪了他一眼,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嘶了口气:“去!带人把那个地给我围了!现在就去!”
人却没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犹犹豫豫的神色。
“豪哥,”平头男硬着头皮开口,“现在天都快亮了,而且……我们几个怕是打不过她们。”
他没敢说后半句,您带了三个最能打的去,都成了这副模样,我们再去,不是白送吗?
豪哥气得胸口起伏,想骂,却牵动胳膊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哑着嗓子道:“先盯着,给我把这几个人盯死了,晚上再动手。”
他得不了好,那几个人也别想好过。
“是,豪哥。”
平头男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差事也不好干啊。
此时窗外天色一寸寸亮起来。
晨光漫过县医院灰扑扑的楼顶,照进病房,将豪哥阴沉的脸映得更加惨白,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狠戾,想着要怎么找回场子来。
结果下午的时候,他手下的一个兄弟就跑了进来,见病房里有其他人,就凑到他耳边道:“豪哥,她们走了,房子也空了,我们的人跳墙进去看了,书都搬空了。”
“什么?!”
豪哥嗓门太大,引得周边人都看过来。
他不得不收了收声音,吩咐道:“给我找,她们要卖书,肯定会在城里活动,不信找不到她们。”
可惜结果很令他失望。
手底下的人一连在城里找了好几天,都没有再看到江绪几人的身影。豪哥正怀疑她们是不是听到风声,跑到别的县城躲风头了。
然而,他没等到江绪的消息,却等来了另一场风暴。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午后,豪哥照例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旧厂房后间算账,几个心腹在外头守着,屋里烟气缭绕,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的胳膊还没养好,因此就吊着胳膊坐在桌子对面等。
不知道是不是政策宽松了许多,这个月黑市的进项比之前好了许多,再加上和江绪合作卖书的收入,他们这个月收入不菲。
但豪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刚准备分账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惊呼和器物翻倒的动静。
豪哥警觉地抬头,完好的那只手已摸向桌下藏着的砍刀。
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冲进来的不是他手下,而是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不许动!举起手来!”
喝声如雷。
几个心腹想反抗,立刻被拧住胳膊按倒在地,豪哥僵在椅子上,手指离砍刀只有寸许,却不敢再动,他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警察迅速控制住场面,翻箱倒柜。
这里本就是他们的联络点兼仓库。
靠墙的旧柜子一拉开,就看到里面码着一摞摞的钞票,还有一堆来路不明的粮票、布票,以及几块走私来的手表,证据确凿。
为首的男警察随手拿起一块手表,又抬眼看向豪哥:“张永豪,涉嫌投机倒把、非法经营、聚众斗殴、私藏管制刀具……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扣上手腕。
他被两个警察架起来,往外拖。经过门口时,他好似看见一个熟悉的侧脸,对身边一个干警低声说了句什么,干警点点头。
但他还来不及看清,就被拉到了外面。
街道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的。
豪哥没看错,那人正是谢彤。
旁边的同事拍着她的肩膀,激动道:“谢彤,你这次可算立了功了!”
“没什么,”谢彤声音平静,“我只是凑巧得了消息,行动部署都是领导定的,大伙儿也出力不少。”
张永豪见过她,这次行动她不宜冒头,因此她只是把消息告诉上面。
按照他的罪名,他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没准还会吃苞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