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班的保安揉着惺忪的睡眼，借着晨光看向校门口墙根下那小小一团人影：“那是什么情况？”
值夜班的保安叹了口气，低声道：“说是来找学校老师的，问她具体找哪位老师，叫什么名字，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说不让她蹲这儿吧，她就挪到那边马路牙子上蹲着，眼巴巴地望着大门。看着实在可怜，身上就一件薄袄子，冻得直哆嗦，我也不好硬轰她走了。”
“是不是谁家的穷亲戚来投奔的？”换班的保安揣测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来找人的吧？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十八九岁。”夜班保安摇摇头：“问了半天，就只重复说‘找老师’，问多了就低头不说话，怪愁人的。”
两人在狭窄的保安亭里简单交接了班。
临走时，值了一夜班的保安又忍不住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那单薄的身影缩得更小了，他心有不忍，走到她面前，掏出一个煮熟的土豆：“给你，先垫垫肚子吧。”
小草猛地抬起头，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接过土豆。
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两个字：“……谢谢。”
保安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骑着自行车离开。
土豆早就凉透。
但小草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一点点剥开焦黑粗糙的皮，她顾不得许多，低头咬了一大口咽下去，暂时压住了胃里火烧火燎的绞痛。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提着包的男人朝校门走来，小草心猛地一跳，忙扶着墙壁站起身。
腿脚因为久蹲有些麻木，踉跄了一下。
不过她也顾不得了，几步冲上前，在他即将进校门前拦住了他：“你…你好，请问你是学校的老师吗？”
姜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小姑娘，不解地蹙起眉心：“你是……”
值班的保安见状，忙走过来解释：“姜校长，是这样的，这小姑娘很早就过来了，说要找学校的老师，但又具体说不清楚找谁。”
“你是学校的校长吗？”
小草的眼睛亮了一下。
姜程点点头：“是，我是这里的副校长，可以和我说说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小草鼓鼓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因为紧张而发颤：“我想找物理系的老师，想知道物理系有没有一个叫杜小草的学生？”
“杜小草？”
这名字很好记，很特别。
姜程仔细打量她：“你是杜小草的家人？找她有事？”
“我、我……”
小草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程见她又瘦又黑，衣服也不知道几天没换过又皱又脏的，明显是长途跋涉跑来的，便抬腕看了眼表：“这样吧，你和我进来，我去给你问问。”
“谢谢，谢谢你。”
小草激动地给他鞠了一躬。
“走吧。”
小草亦步亦趋地跟在姜程身后，对方走得并不快，给了她时间环顾这座学校。
她没去市里省里的招生办去查，而是直接来了这里。
就是想着即便是搞错了，这样她也能亲眼见见这所她梦想的学府，也能不留遗憾了。
姜程直接带着她去了办公楼，正巧在门口看见教外语的华老师：“华老师，物理系的任老师来了没？”
“我刚刚还在食堂看见他了。”
姜程瞥了身后的小草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饭票：“麻烦华老师跑一趟，把任老叫过来，说这里有人找他，并帮忙打份饭菜。”
华璐也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也没多想，接过饭票便去找人了。
任国兴是二十分钟后到的姜程办公室。他推开门时还有些气喘，显然是从食堂那边匆匆赶过来的。
“姜校，听说有人找我？”
任国兴今年五十九了，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姜程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让他坐下。
任国兴把手中的饭盒放到桌子上：“小华赶着去上课，就把饭让我捎过来了。”
姜程却朝着旁边招了招手，任国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坐着个缩在沙发角落，衣着单薄的陌生姑娘。
“这是物理系的任教授，你要找谁，可以和他说了。”
任国兴有些困惑地盯着小草。
小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裤子，抬起头盯着他：“我想问问，物理系有没有一个叫杜小草的学生？从豫州来的。”
“是有一个叫杜小草的，你是她……”
物理系今年就招了一个班的学生，因此任国兴对班级的学生如数家珍。
找人不直接去宿舍那里找，怎么找到他这里了。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的姑娘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像是激动又像是伤心……很复杂。
“你如果找她的话，我叫个学生带你去找她吧。”
小草又哭又笑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找她，我找您，我……我叫杜小草，豫州翠云镇人。”
任国兴与姜程对视一眼，都有些糊涂。
紧接着下一秒，就见眼前的小姑娘从一直抱着的包里掏出准考证和户口本摊在两人中间。
“这是我的…我的身份证明，我高考后和朋友对过答案的，我朋友考上了滨城大学，我却一直没有收到通知书。
然后…然后就有人告诉我说，很可能有人拿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顶替我的名字去上学，所以…所以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姜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草同志是吧，你别急，你慢慢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草便组织了下语言，从头开始说。
听完以后，任国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去把那个‘杜小草’叫过来，具体怎么一回事，一对就知道了。”
他为人正统，最厌恶这种鸡鸣狗盗的下作手段。
“任老，您别急，”姜程忙站起来：“这样，我找个学生去叫她，再把当时负责招生的几个老师叫过来一查就清楚了。”
这是大事，姜程也通知了上面的校长和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