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头发的虞清姝躺好。
江绪见状，关好灯只留一盏床头灯凑过去，食指戳了戳虞清姝莹润的肩膀。
如海藻般的长发带着清淡的香气，从枕上倾泻而下，铺开一片柔软的光泽，扫过她的指节，有些痒。
“你很开心哦。”
虞清姝唇角翘起，鼻梁上的浅色小痣都柔和了几分，眸中笑意盈盈：“小姨很疼我的。”
江绪起了好奇心：“那小姨在美国是做什么的？”
“不太清楚，时间太紧了，妈都没来得及问，但应该过得还不错。”
跨洋电话价格昂贵，颜汐蔓和她通话只能捡着最要紧的说，但好在现在有了彼此的地址，以后通信就方便了。
“好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因着有了小姨的消息，虞清姝即便睡着了，唇角都是翘着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虞清姝都在准备英语考核，经济系里只有虞清姝被老师推荐了，班里同学难免关注。
学经济的，对西方国家的经济模式很感兴趣，课本里的理论语焉不详，若是能去广交会上亲自看看，也是难得的体验。
期末考试前夕，考核结果总算下来了。滨城大学共五个名额，虞清姝压过外语系一众学生，拿了考核第一。
郭美云几人都为虞清姝开心。
但外语系的学生心里就不是滋味了，考外语居然让其他专业的学生考了第一，说出去多丢份。
但很快，也没时间让她们心情复杂了。
她们还得接受礼仪培训：见了外宾怎么握手，怎么递名片，哪些话题能聊，哪些不能碰。
她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国家形象，若是说错话，犯了人家文化禁忌，那可不是小事。
虞清姝忙着上课，忙着参加培训；江绪最近却跟着颜汐蔓后面磨着她画设计图。
过年前趁着附属工厂添置缝纫机的时候，江绪‘假公济私’给家里买了一台缝纫机。
以前在大河村的时候虞清姝空间时间多，且供销社的成衣贵，版型差，江绪很瞧不上。
她和悦悦的衣服大都是虞清姝做的。
但是上大学以后虞清姝成了更忙的那个，她连洗衣服都很难抽出空来，来这一年多添置的衣服都是颜汐蔓给买的。
家里有了缝纫机，颜汐蔓也更喜欢买布料自己做，然后江绪就发现了，颜汐蔓是她在这里见过的最有审美的人了。
江绪眼前一亮，就有了想法。
这时候的衣服色彩单调也便罢了，版型也不好，比如说裤子，松松垮垮，只要能穿进去就行，根本谈不上什么剪裁。
裤腰大了，加条腰带勒紧；裤腿长了，卷两圈凑合；臀围宽了，就那么耷拉着。
走在大街上，十个人有九个都是这副模样，女同志穿条连衣裙就已经算是时髦。
前世见识过什么叫合体剪裁的江绪，自然看不惯这些。
华国处在物资匮乏的窘境时，有吃有穿就不错了。但改革开放以后，人们的生活会渐渐好起来，衣食住行，衣和食一定是最先要改善的。
想要赚取第一笔金，从这两样中入手最合适。
“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颜汐蔓把新缝制好的裤子递给江绪。
江绪回自己的房间换上，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刚好贴合腰线的弧度，布料顺着胯骨自然垂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裤管笔直，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脚踝，将双腿的线条利落地拉长，显得人格外挺拔。
江绪又将白衬衣的下摆仔细塞进裤腰里，袖口挽起两折，纯白的棉质与深色阔腿裤形成简洁而鲜明的对比，素净中透着几分干练。
颜汐蔓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确实好看。”
江绪摸了摸裤子里布料，有些惋惜：“就是布料差一些，再加几分垂度就好了。”
说完以后，江绪凑到颜汐蔓身边：“妈，你有没有兴趣设计衣服？”
颜汐蔓抬眸瞧她，不语。
江绪见她不接话，也不气馁，乘胜追击，劝道：“妈，你看，我只要一说我的想法，你就能画出设计图，还能做出样板，是我见过的最有设计感的人了。”
颜汐蔓嘴角弯了弯：“说吧，你这是又有什么想法？”
她自幼学画，只听得旁人夸赞她画画天赋好，倒是还从未想过有一天拿出这技能设计衣服来。
“是这样的，我想先去广州进些衣服，然后在城里开家店卖衣服，然后再慢慢做自己的服装品牌，但是妈你也知道，想做自己的服装品牌，设计师是关键……”
颜汐蔓也是佩服江绪的折腾劲。
附属工厂的事情刚走上正轨，她就又想开店的事了。
“江绪，妈也知道你是想多挣些钱，想家里人生活好一些，但是你现在毕竟还在上学。虽然说是改革开放，但是投机倒把这条线划在哪儿，谁也说不清。若是哪天你被抓到了，影响你毕业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绪明白，那十年太过惨烈，留下的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散的，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是几句话就能打消。
一直要到后来，国营厂接连经营不善，大批工人下岗，铁饭碗端不稳了，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市场经济的残酷。
“其实我也是想给我妈找些事情忙，她在这里住不太习惯，若是开家店让她有事干，忙起来或许就好了。”
颜汐蔓一怔。
她倒是没想到江绪开店是为了李翠花，她一时没法反驳。
江绪笑了笑，继续道：“而且开店办厂这事，我也只是在后面筹谋划策，一应琐事还是交给其他人做。我有个妹妹没有工作，母亲还有病，需要常年吃药，因此生活困苦，我也是想帮帮她。”
江绪当然有夸张的成分，杨玲以前确实生活困难，但是自从倒腾卖书分了她三千块钱，她过得宽松多了。
她都这样说了，颜汐蔓还能说什么，只好应道：“看来你早就有计划了，等你的店面开起来再说吧。”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江绪一喜：“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