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江绪一番话，虞清姝敛眉沉思。
江绪说的这些，角度确实独特。不要站在工厂的角度想“我能生产什么”，而是站在市场的角度想“人家需要什么”。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去年年底那件事。
江绪在晚报上发的那篇“新闻”，表面看是写军烈属收到电热毯过冬的温情故事，可仔细琢磨，便发现这不是文章，而是广告。
江绪那一番操作的效果有目共睹，而且于这个时代而言是超前的……
于是江绪便看见虞清姝垂眸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眼底光华流转，像一池静水忽然被风吹皱，泛起粼粼的波光。
笑得温柔：“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
江绪左右看了看，回来就看到李翠花在家里，其他人都不在。
“悦悦呢？”
“跟着妈出去玩了，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豆豆就从外面跑了进来，噗嗤噗嗤地吐着舌头，扎到角落的水盆那里咕咚咕咚喝了半天水，喝完心满意足地寻了块阴凉地儿，前爪往前一伸，趴了下去。
入夏后最怕热的自然是豆豆，尤其这里可比东北热多了。
它刚趴下，悦悦就举着几根奶油雪糕跑了进来：“姐姐……”
不过这么一会，雪糕便有要化的趋势，悦悦给家里人赶快分了。
江绪咬了口雪糕：“家里如果有冰箱就好了。”
这么热的天气，肉类都放不住，饭菜只能当天做完当天吃完，隔夜就坏了。
“就是有钱，这冰箱没票也买不到，你爸爸单位的领导想买冰箱，都弄不到票。”
冰箱电视这些家电年产量很低，华国人口众多，才导致如今有钱都买不到。
江绪咬掉最后一口雪糕，叹了口气：“唉，任重而道远啊。”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她。
悦悦跑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江姐姐，我们老师教过我们，知足常乐……”
江绪囧。
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人不大，大道理倒是不少，人小鬼大。”
……
杨玲拖到如今才到滨城，主要是在等沈宁。
杨玲没有工作，可以随时动身，可沈宁管着一摊子事，要交接好才能走。
年后沈宁就同林振平说了自己的打算，让林振平找接管食品厂的人，江绪走后公社就往食品厂插人，他们总得防着点公社的人。
因此厂长一定要是大河村自己的人。
林振平答应得痛快，但是沈永革那里却出了问题。
一如当年沈宁想跟着江绪打猎，他害怕沈宁出事死活不肯答应。但是当时他拦不住尚且稚嫩的沈宁，更遑论如今这个见识过广阔世界的沈宁呢。
冷战了几日后，最终还是沈永革低了头。
于是七月初，两人终于带着杨母坐上了去滨城的火车。
江绪去车站接了人后没急着回她们的家，而是先带着杨玲和杨母去了弄堂的房子。
没错，就是虞烨单位分给他的那两间房子。
颜汐蔓她们和江绪搬到洋房后，弄堂的房子便空了下来，然后也理所当然被旁人惦记上了。
隔三差五就有人跑过来找颜汐蔓想要租房，都被颜汐蔓推脱过去了。
江绪让杨玲来，自然得替她们考虑在哪里住。她和颜汐蔓一说，颜汐蔓便痛快答应租给她们了。
把单位分的住房往外租，这事并不少见。
可眼下城里住房紧张，每年分房的时候，都是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多少人等了七八年，还挤在筒子楼里，一家三代挤一间屋。
这种时候，你把单位分给你的房子往外租，不是明摆着招人眼红么？
因此即便租出去，对外的口径也只是说是临时借给家里的亲戚住。
“这是我岳母她们的房子，你们先凑合着住在这里吧。”江绪把提着的行李放在桌子上。
杨玲打量了一圈，表示很知足：“这已经很好了，比我们在老家的房子还好。”
“这两天先带着阿姨到处转转，适应一下这里的生活，油盐酱醋都需要添，等你们安置好了再来找我。”
江绪丝毫不怀疑杨玲的生存能力。
安置好杨玲母女，江绪便带着沈宁离开弄堂，骑车回了衡山路。
沈宁暂时住在她家里，反正家里还有空房间。
晚饭后，两人在院子里乘凉。
沈宁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到江绪手里。
“师傅，这是之前卖电热毯挣的钱，你的那份。”
江绪接过来，信封沉甸甸的，拆开封口数了数。
四百三十六块。
短短时间内能挣那么多钱已经不少了。
“你的钱都带过来了吗？”
沈宁点点头：“都带过来了，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去广州？”
“再等两天，等杨玲安置好，店铺还有些扫尾工作需要她盯着，而且我们也需要谈好分工和分红的问题。”
沈宁挠了挠头：“师傅，你说怎么分都可以。”
“亲姐妹还要明算账呢，提前说清楚比较好，刨除店铺外，我还能再出两千块钱的本金，你看看你那里还有拿出多少钱？”
“那我也能拿出两千块钱来。”
江绪点点头：“刚开始的话，四千块钱的本金也足够了，等再问问杨玲要不要投一股，我的想法是我们先把店铺开起来，等条件成熟以后，我们再提开服装厂的事情。”
“都听师傅的。”
杨玲两日后就照着地址找过来了。
江绪带着她和沈宁去了租的店铺，店铺已经装修完毕，李大伟昨天已经带着人回去了。
沈宁看着阳光明媚下显着格外亮堂的店铺：“师傅，这是你装修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店铺。”
江绪等两人赞叹完了，就给杨玲安排任务：试衣间的帘子还没装，衣架也还没购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