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前世虽然不搞金融,但有个好友在投行工作,是真正的行家。后来她手头宽裕了,也拿出部分资金交给好友打理,算是跟着玩玩。
那几年,好友没少给她讲那些经典的期货案例:亨特兄弟的白银战,住友商社的铜市浩劫,还有那些一夜暴富又一夜倾家荡产的故事。
她那时只当故事听,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用上这些。
拜托小姨卖出专利技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时听朋友提过的白银战,便麻烦小姨找了几份华尔街日报传真过来。
从那些零碎的信息里剥茧抽丝,越看越心惊,走势、消息竟和当年好友讲的一模一样。
江绪这才临时起意决定赌这一把。
她赌得起,最担心的不过是拖累小姨一家,这段时间她几乎日日守在邮电局打电话。
连去广州和徐婧签合同,都是沈宁去跑的。和徐婧合作过一次,彼此都满意,这次过去把长期合同签了下来。
往后,徐婧那边就算是西岳服饰的代工厂了。
如今尘埃落定,她也总算能放下心来,跨国的电话费都差不多花了小一千块钱,但总算结果还不错。
二百多万美金,应该够她买一条生产线回来了。
此时已临近春节。
服装一店和二店联手搞春节促销,这次促销的力度不比当初新店开业的时候力度小。
为了这次促销,江绪特意花钱在滨城晚报上登了广告:豆腐块大小,黑体字标题写着:“腊月二十一至二十八,西岳服饰春节大促——新款羽绒服棉服上市”。
底下还印了几行小字:轻软保暖,防风抗寒,限量发售。
这时的春节,年味还很浓。
只有过年,勤勤恳恳辛劳了一年的老百姓才舍得给自己买身新衣服,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因此春节前这段时间,是服装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为了这场促销,江绪她们提前囤了不少货。仓库里码得满满当当,羽绒服、棉袄、裤子、外套,一摞摞堆着,全是春节要上的款。
工人们加班加点赶工,缝纫机从早响到晚,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越是临近年关,服装店的生意越是火爆。甚至外地人看到晚报上的广告,也特意坐车过来买衣服。
刚靠近店门,便听见里头飘出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歌声轻轻柔柔的,带着点磁带的沙沙声,从摆在柜台上的那台双卡录音机里流淌出来,混着店里的热闹,竟然格外熨帖。
有顾客跟着调子轻轻哼,有人挑着衣服时还忍不住扭两下身子,年轻姑娘们听着歌,对着镜子试衣服,脸上都带着笑。
特意从隔壁市坐车过来的萧雅看到眼前这一幕,瞪大了双眼。
她听表姐说滨城开了一家服装店,里面卖得衣服特别好看,质量也好,就想着看亲戚的时候顺路来看看。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人。
甚至有些人舍不得进店买衣服,就蹲在店门口不远的地方,缩着脖子蹭歌听。一首接一首,听着也不走。
萧雅知道邓丽君,也听过《甜蜜蜜》。
虽然有些保守派说她的歌是“靡靡之音”,难登大雅之堂,可她们这样的年轻人就是喜欢。
那歌声软软的,柔柔的,听着让人心里熨帖。
但听说这歌在港城和广州那边很火,但是内地很难听到,没想到这家店里居然有录音带。
就算是不买衣服,她也想多在店里待会。
表姐拽着萧雅往里走了走:“好听吧,我都恨不得住在这店里。我听说这录音机可贵了,好几百呢,老板特意从广州那边买回来的。”
萧雅愣愣点头。
“快来,试试这羽绒服,就剩这几件了。”
表姐拉着她到新搭的货架前。
上面羽绒服挂了一排,都是短款,颜色也新鲜,除了常见的灰蓝黑,还有姜黄和枣红,在灯光下格外打眼。
款式也很好看,看着比棉服轻巧多了,不像往年那些厚墩墩的,穿上身显臃肿。
表姐拿了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递给她催促她穿上试试。
萧雅摸到了拉链的挂牌,一看上面的价格,忍不住咋舌:“表姐,这羽绒服要52?还是算了吧。”
“你先试试再说。”
萧雅在表姐的催促中默默脱下外套,换上羽绒服。
刚一穿好,她便愣住了。
好轻便。
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胳膊抬起来一点儿不费劲,不像棉袄那样沉甸甸地往下坠。领口立着,刚好护住脖子,却又不勒。
腰间收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整个人显得利落。
最要紧的是暖和,不是棉袄那种压着的闷热,而是轻轻柔柔地裹着,风一点都钻不进来。
“舒服吧,听说穿这羽绒服里面穿得越少越暖和,以后穿的时候里面不要穿毛衣了。”
表姐替她拉上拉链:“就这件吧,这颜色你穿着显脸白。”
“还是不要了吧,表姐,两个月的工资呢。”萧雅还是舍不得。
“没事,钱不够表姐给你添,这衣服很抢手的,你没看到货架上面都快空了,咱们再晚来一会就买不到了呢。”
确实如此。
就萧雅试衣服这么一会,旁边就已经有好几个人买走羽绒服了。
店员刚挂上新的,就马上被顾客挑走了。
“这衣服比棉袄舒服,而且暖和,虽然贵了点,但你买回去能穿好几年呢。”
听表姐这么说,萧雅咬咬牙还是掏钱买下了。
买完羽绒服就囊中羞涩的萧雅眼馋地看着店里其他的衣服,都好好看,她在家那边都看不见这样的款式。
“喜欢就试试,这里可以免费试的,难得来一趟。”
萧雅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拿着一条裤子去试衣间门口排队了。
本来只打算买一件羽绒服的萧雅最终还是又买了一条牛仔裤,她和表姐出店门的时候,听见很多人追着店老板追问:“老板,这羽绒服还有没有啊?什么时候还上货啊?”
萧雅一愣,扭头一看,那羽绒服和棉服的货架早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