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话题只在那晚提过一次，之后便再没提过，像是昙花一现，转瞬便没了踪影。
连颜汐蔓都不知道，自己闺女心里装着这样的想法。
可江绪知道。
虞清姝开始有意无意地搜集这方面的资料，翻到的报刊文章，还有偶尔落在桌上的便签，上面记着几个医院的地址和电话。
江绪看在眼里，心里便明白了。
又过了几日，晚饭后，虞清姝低声同她说：“我们去做个身体检查吧。”
江绪抬头看她，眼波动了动。
“去滨城医院吗？”
“嗯。”
虞清姝微微颔首：“我去咨询过了，等过几日，我经期过去，我们便去吧。”
江绪点点头，握紧她的手，说了声好。
在那之前，她先去了服装厂。
年后服装厂复工第一天，门口便贴出了招保安的告示，上面特意写明：退伍兵优先。
江绪本以为一时半会儿招不到人，谁知告示刚贴出去，便有人来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魁梧，站得板板正正，脊背挺得像一棵松，眼神也正，不躲不闪。
她接过他递来的资料，翻了翻。
伍有胜，今年二十五岁，某部退伍，服役五年。
江绪一问才知道，原来部队已经开始裁军了，伍有胜一个班三十多人，去年裁到只剩十多人。
他的老班长已经服役八九年了，而且上有老下有小，伍有胜便主动退役把留军的名额留给他。
反正他还没结婚，负担小。
他本来都已经认命要留在老家种地了，谁知道村里有人看到了招工信息，就跑到他面前跟他说，他就过来试试了。
“可以，先试用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四十，转正之后还会再涨，如果你有认识的战友也可以介绍过来。”
“真的？”伍有胜大喜：“我这就回去问他们。”
他刚走出去两步又走回来，不好意思问道：“就是我的战友很多都是外地的，不知道厂里能不能提供住宿？”
“有空房间，如果要住的话就是需要你们自己收拾。”
“没问题。”
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事。
伍有胜都没回家，而是直奔邮电局给他的战友拍电报，城市户口的退伍兵还能回家等着分配工作，但是农村户口的只能回家种地。
他想了想，先给在本省的农村户籍的战友拍电报。
他等了两日，除了两个战友说家里离不开人，其余四个战友都给他回信说会过来。虽然这西岳服装厂是私营的，但是待遇很好，至少比在村里种地强多了。
等战友一到，伍有胜就带着他们来服装厂报到。
江绪简单考教了一番，并把厂里的规矩和他们说清楚，他这里不留闲人。
门口看守和夜间巡逻都归他们管。
至此，服装厂的安保队伍初见雏形。
这群退伍兵有组织有纪律，身手也好，江绪只需要把管理制度告诉伍有胜，他就能安排妥当。
省了江绪很多心。
……
忙完这摊子事，她便和虞清姝骑着车去了滨城医院。
国内能做这种手术的只有京城和滨城的医院，且手术费用不低，寻常人家也负担不起。
在做手术前也需要先做身体检查，检查没问题后才能提取细胞。
“你抱着点孩子，我去下卫生间。”
曹华单手接过孩子，朝媳妇点点头，目送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小源，肚子还疼不疼？”
怀里的孩子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肚子胀胀的。”
曹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下次不许再贪吃了，你看看，吃多了难受吧？”
“知道了。”孩子小声应着，脑袋垂下去，蔫蔫的。
曹华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再说，只把他往怀里抱紧了些，目光往卫生间方向看去，等着婷婷出来，好早些回家。
却不想，视线掠过人群时，忽然定住了。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从对面的走廊经过。
是……虞清姝。
她身侧还有一个高挑冷冽的女同志，正牵着她的手腕往三楼的东侧走去。
一直等两人的背影消失，曹华才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跟到三楼抓住一个医护人员：“你好，同志，请问这边是检查什么用的？”
那护士抬头瞥了一眼：“是做备孕检查的。”
说完她又看了眼曹华抱着的孩子：“你都有孩子了，用不着检查吧。”
曹华怔住。
原来……她们都已经准备要孩子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关注她，可突然遇见了，他就忍不住追上来了。
“爸爸，妈妈呢？”
孩子的声音唤醒了曹华，他回过神来拍了拍孩子：“爸爸这就带小源去找妈妈。”
曹华急匆匆抱着孩子往下走，婷婷在大厅没找到他们，正急得团团转。
“你去哪了？”
“刚刚看见个熟人，就过去聊了两句，你没等急吧，我们回家吧。”
婷婷有些不太高兴得瞪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接过小源跟着他往外走。
正在三楼的虞清姝按住刚刚抽过血的胳膊，根本没注意到还碰到了熟人，眼下已经是最后一项检查了。
两人为了抽血，早晨空腹来的。
医院附近已经有小摊贩摆摊卖早饭午饭了，有很多来这里看病的外地人，吃饭不方便，便有人做起了这方面的小生意。
“吃生煎？”
虞清姝倒是不挑：“不如去学校附近那家吃吧，正好吃完去学校。”
两人来做检查的事没跟其他人说，就连爸妈那里都想着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再和他们说。
那家早餐店是滨大某个教职工家属开的。
店面不大，几张简易的桌椅，门口支着个棚子，灶台就摆在路边。
她们之前和同学来过几次。
严格来说，滨大的学生大多知道这家店。那位老师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每年都要去医院几趟，光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根本撑不住。
他媳妇便在学校附近支了个摊子贴补家用。
学生来捧场，一是照顾生意，二也是真觉得好吃。
江绪和虞清姝走进去，老板娘正忙着，回头看见她们，笑着招呼：“来了？老样子？”
“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