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们顺着人流走近，虞清姝终于看清了她们的面容。
颜凝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脸颊轮廓也更分明，岁月不可避免地在颜凝脸上落下痕迹，可也为她添了些许成熟的韵味。
站在她身侧推着大行李箱的人想必便是小姨的爱人。外国女性的骨架比亚洲女子大些，两人并肩而行，她身姿挺拔，明显比颜凝高出半个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如宝石般纯粹的雾蓝色眼眸。
“小姨！”
虞清姝招了招手。
颜凝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嘴角跟着弯起来，跟莱拉朝她们走过来。
“姐。”
颜凝站在颜汐蔓面前，轻轻唤了一声。
颜汐蔓看着她，眼眶慢慢泛了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声音有些哑，却是笑着的。
莱拉见状把妮娜从颜凝怀里接过来，让她们能好好抱一抱。
颜凝握着姐姐的手，心情难免激动。
她离家太久了，久到有时候会恍惚，故乡到底是什么模样。可此刻站在这里，被姐姐这样看着摸着，那些遥远的记忆忽然都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偏过头目光落在虞清姝身上。
“姝姝长这么大了。”她笑着，伸手比了比：“上次见你，才这么高。”
虞清姝也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颜凝又看向站在虞清姝身边的江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
“这就是江绪吧？”她伸出手：“我们总算见面了。”
江绪握住她的手：“小姨好，之前的事多亏小姨帮忙。”
“说起来，你也帮了我们不少。”
提起这事，颜凝侧过身给她们介绍莱拉和妮娜。
妮娜双手环着莱拉的脖子，似乎有些认生，莱拉哄了她两句，她才转过头来看着几人，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喊道：“姨姨，姐姐……”
虞清姝这才发现原来妮娜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叫妮娜是吧，真乖。”
颜汐蔓看着小家伙的眼神满是慈爱，妮娜看着和妈妈很像的姨姨，很快熟悉起来。
但是当颜凝介绍到莱拉的时候，颜汐蔓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颜凝自然知道姐姐为何这般，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姐，我们先回家吧，机场不是说话的地方。”
颜汐蔓异样转瞬即逝，不熟悉的人根本没注意到。
她还笑着招呼着莱拉一起往外走：“对，先回家，我买了好多菜，回家做给你们吃。”
江绪默默跟在后面做‘苦力’。
莱拉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江绪便接手了她们的行李箱。
出站口停着一辆出租车。
莱拉站在出租车旁左右望了望，张了张口，最后又闭上了嘴，去帮江绪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江绪猜出她想说什么，主动解释：“全市总共就只有几辆出租车，今天这辆还是提前预约才约到的。”
此时的出租车主要服务于外宾和外企人员，这车还是托着莱拉的米国身份才约到的。
莱拉点点头，只是有些为难道：“这车怕是坐不下吧？”
江绪指了指停在那边空地的自行车：“没关系，我骑车回去。”
莱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虞清姝走过来：“我和江绪骑车回去，小姨你和……”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莱拉。
莱拉主动道：“莱拉，叫我的名字就好。”
毕竟也是她的长辈，虞清姝觉得不太礼貌，江绪倒是接受良好：“那莱拉，你们带着妮娜坐车。”
她知道外国人没有改口这一说，甚至对她们的parents in law都是习惯直呼其名的。
有时候给孩子取名字还会用祖父母的名字，以表纪念。
莱拉只好顺从安排。
她坐在副驾驶，颜凝抱着妮娜和颜汐蔓坐在后面。
这是她第一次来华国。
车辆启动后，她扭头看着窗边，目光掠过车窗外一帧帧后退的风景。
街道上跑的大多是自行车，偶尔驶过一辆公交车，也是老旧笨重的模样，小轿车稀稀落落，几乎看不到几辆。
果然如江绪所说，华国的汽车市场还是一片空白，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车辆几乎没有，有也都是别国的车。
但贫穷落后依旧是莱拉对华国的第一印象。
道路崎岖，两侧少见高楼，按照凝的说法，这滨城还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却还不如米国的小镇发达。
莱拉叹了口气，有些担心妮娜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
颜凝当然不知道莱拉此刻的所思所想，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上，她还能叫得出名字。
十年过去，国内的变化似乎没有她想象得那般大，路还是那些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是旧了些，灰扑扑的。
可当出租车停下，她推开车门站在那栋小洋房前时，却忽然有些陌生。
“姐，咱们家以前的房……”
颜汐蔓从她身后走过来，语气平静：“早就被收走了，这房还是江绪和姝姝考回滨城后买的。虽然抵不得咱们以前的房子，但也够咱们住的。”
颜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想起失去联系的那些年，想起那些隐约听说的消息，想起那些不敢细想的猜测。
国内形势不知多严峻，姐姐一家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不敢问。
她抿了抿唇，跟着颜汐蔓进了院子。
“puppy！”
一进院子，妮娜看见凑过来的豆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着胳膊想要下去玩。
“正好，悦悦过来，这是你小姨。”颜汐蔓对着听到动静出来的悦悦招了招手。
颜凝出国前悦悦还未出生，因此悦悦只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小姨，却从未见过。
但她教养很好，挨个叫了人。
然后颜汐蔓就让悦悦带着妮娜去和豆豆玩。
悦悦站在院子里牵着小家伙，看着几人进了屋，然后低头看着妮娜。
大眼瞪小眼。
“puppy！玩！”
妮娜湛蓝色的眸子眨了眨，指着趴在地上晃着尾巴的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