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旁边有一个人插话道：“这江绪就算再厉害，也就是她一个人厉害。她引进的这发动机生产线，怎么也得需要500左右的熟练工人，熟练工人都在国营厂里，她想把生产线运行起来，就得找咱们借工人。
是她需要找咱们合作，而不是咱们必须找她。”
她没有相应的实力人脉，把机器运回来，就没办法将其运转起来。
而且说话的人笃定江绪不敢跟整个浙海的机械行业对抗。
他说得信誓旦旦，卢昌辅没说话。
江绪确实年轻，年轻到容易让人忽视她的能力。
她既然敢请他们吃饭，难道心里没有计划？再者，江绪背后有整个滨城大学的人脉，她真的招不到人？
卢昌辅心里怀疑。
这群机械厂的负责人心里打着鼓，各方心思涌动。
江绪倒是在书房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所有资料，从浙海这些机械厂的历史沿革，到主要产品、技术力量、财务状况，再到那几个厂长的背景和行事风格，她一份份翻过去，对浙海的机械行业总算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为了不打扰虞清姝休息，她便抱着资料躲进了书房。
这一看，就看到了凌晨。
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江绪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起身回卧室。
家里静悄悄的。
卧室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笼着一室的温柔，是虞清姝特意给她留的，虞清姝睡姿规整，手盖在小腹上。
江绪没敢像以前那般凑过去抱她，而是躺在床侧。
她刚刚闭上眼，身侧的人就迷迷糊糊得翻到她怀里，清浅的呼吸吐在她的脖颈。
痒且软。
江绪伸手虚虚揽住她，唇角微微扬起。
……
江绪包下了酒楼二楼的大厅。
定了好几桌的菜，江绪便让沈宁顺路的话，就一起来。
她们推门进酒楼时，二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比昨日堵在家门口的人还要多。
几张圆桌旁都坐得满满当当，有面熟的，也有面生的，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见她进来，纷纷看过来。
沈宁心里暗暗庆幸，师傅果然猜得没错，这一个包间，确实坐不下。
江绪认出昨日见过的那些人。
那些眼生的面孔也很多，大多聚在最靠里的几张桌上，隐隐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圈子。他们坐得更近些，彼此交谈时神态也更熟稔，显然是本就相识的。
从座位席上也隐隐能看出这些人的派系。
尤其是坐在正中间主位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坐姿轻松，一手随意地搁在膝上，既不前倾也不后仰。
见江绪进来，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目光审视，嘴角噙着几分淡笑。
江绪与他四目相对，一眼就看出此人性格强势，掌控欲强。
移开目光，江绪淡然走上前，一一与他们握手认识。
这样一番招呼下来，江绪几乎将在场人的脸与人名对上了。
直到最后，那男人才施施然起身与江绪握了握手：“康昀，滨城机械厂。”
江绪握住他的手，笑容恰到好处：“原来是康厂长，久闻大名，一直不得见，今天总算有机会认识了。”
她开口就将康昀架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重：“没想到康厂长今天也来了。在机械行业，你们滨城机械称得上一声老大，这些都离不开康厂长的领导。
我们清江机械还在起步阶段，日后有很多方面都需要请教康厂长，想来康厂长今日来，也是想指导指导我们这些晚辈。”
康昀面部肌肉僵了一瞬，随即又笑眯眯道：“哪里比得上江厂长年轻有为，长江后浪推前浪，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群老家伙就快要退休了。”
江绪谦虚地摇了摇头：“哪里，诸位在机械行业都称得上是我的前辈。”
“江厂长，你就别谦虚了，不如我们来说说正事吧。”旁边有人插了句话，声音粗犷，直来直去。
这人明显是个直肠子，不习惯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
搞机械的人直肠子多。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有人跟着附和了几句。
江绪便往前迈了几步，站到前面。
其他人都在座位上坐着，抬头便能将她看得清清楚楚，也有时间仔细打量她。
年轻。
这是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
那张脸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在这个普遍熬资历熬技术的行业里，实在是年轻得过分。
可她虽然年轻，说话却滴水不漏，从进门到现在，客套话场面话，没有一句落空。
再看她那眉眼，生得锋利，眼尾微微上挑，隐隐带着一股锐气，不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而是真正见过世面、心里有底的人才有的笃定。
江绪已经开了口：“……我知道很多人得到消息后，是连夜坐车来的，又整日整夜在机械厅或者我家外面等，为得是什么？”
“为了厂，也为了工人，若说是私心，我相信在场的诸位是没有的。”
这话说得熨帖，听得大多数人心里舒服。
“昨天很多厂长塞给我的资料，我都熬夜看了，我知道，很多厂都面临设备老化，产品被淘汰，订单锐减，工人发不出工资的情况……诸位来我这里，其实也是想给厂子寻一条活路。”
卢昌辅听得眼眶泛了红。
江绪目光扫过众人：“我承认，我此时确实缺熟练工人，我也想从各位的厂里招工人，尤其是那些经营困难的厂子，我们可以彼此合作，共渡难关……”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开口打断她：“江厂长，那我们这些经营良好的机械厂，难道就没机会了？这不公平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也有几分试探。
江绪看向说话的人，微微一笑：“当然不是。”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是石泉配件厂的罗厂长吧？”
那人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她竟认得自己。
“你们厂生产的螺母、螺栓等精细配件，”江绪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规格高，精度好，在整个滨城机械行业都是有口碑的，我听说，省里几个大厂，都指名要用你们家的配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