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上次孤身赴樱，这次江绪带着四十多人前往樱花国拆卸生产线，声势浩大。
不光省机械厅的领导专门过来为他们送行，报社的记者也扛着相机跟着来了。
这可是继六十年代大规模引进技术设备后，最为瞩目的一次。
不光有滨城本地的报社，还有工人的晚报。
这四十人的队伍无论是江绪带的翻译秘书，还是从各厂考核选拔出来的工人，都穿上了崭新的蓝色工服。
胸口的位置统一印着‘清江机械’四个字。
这衣服是江绪以公对公的名义，向西岳服装厂下的订单。
颜汐蔓按照她的要求，在以往的工服基础上做了不少修改。领口和肘部这些容易磨损的位置，都加厚了一层，结实耐穿；口袋也特意做得更深更大。
崭新的工装发到工人手里，全都爱不释手，知道出发那天领导会来，一直等到今天才舍得穿出来。
卢昌辅和余白都跟着蹭了一身清江机械的工服。
江绪正和省机械厅的崔厅长握手道别。
闪光灯在旁边啪啪地亮着，将这一幕定格在胶片上。
崔厅长拍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待：“这次出去，好好干！把技术学回来，给咱们省争光！”
江绪微微颔首：“崔厅长放心，一定不辜负期望。”
崔厅嘱咐完便把主场交给江绪，自己退到一旁。
来此的记者早就架好相机、摊开笔记本，等着采访。今日过后，清江机械不仅要在省内扬名，全国都会知道这个名字。
这还是江绪第一次在这个时代接受采访。
提问很正规。
如何赚取的第一桶金，为何要买这条生产线，清江机械未来的发展目标是什么。
林林总总，问得细，也问得刁。
但江绪条理清晰，侃侃而谈，答得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的人。
在她带领一行人上飞机时，还扭头朝着镜头挥了挥手，快门声响起，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第二天，这张照片便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照片里，江绪站在舷梯中央，身后是即将起飞的飞机，衣角被风吹起，笑容明亮而笃定。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清江机械引进发动机生产线，开创民营制造先河。”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省城飞向全国。
“清姝，我看到你家江绪上报纸了。”
周楠拿着报纸兴冲冲地跑进来，她一口气买了好几份，分给几人一人一份。
郭美云接过报纸，先扫了一眼大标题，目光落在画面角落顿了顿：“这是尹文娴吧？”
照片是黑白的，颗粒有些粗。
但那个站在人群边缘侧着脸微笑的年轻女子，确实是尹文娴。
周楠凑过来看了一眼：“唉，真羡慕她，我也想去樱花国去见识见识。”
严格来说外语系的同学没几个不羡慕她的。
虞清姝目光柔软，指尖轻轻描过照片里江绪的轮廓，她是那样意气风发，文章中对她的经历写得也充满传奇色彩。
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将眼底的光映得格外温柔。
郭美云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忍不住开起玩笑：“清姝，知道学校里有流传什么说法吗？”
“什么？”
虞清姝抬眸看她，眸底浸润着一层薄光。
“说滨大有两大风云人物，让领导和教授老师们又爱又恨。一呢，就是今日的头版头条，头脑聪慧，偏偏没留几分心思在学习上，今年更好，连课都不来上了。机械专业的老师说起她，忍不住自豪，又私底下捶胸顿足。”
虞清姝压下睫羽。
江绪学起专业课来并不费劲，还多有奇思，那些老教授不知有多少想让江绪跟着他们搞研究。
偏偏江绪志不在此，他们又不能说江绪玩物丧志，可不就是又爱又恨。
“那另一个呢？”虞清姝问。
郭美云和周楠对视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自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虞清姝眨了眨眼，似乎很是困惑：“我？”
“当然！”周楠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掰着手指头数：“你做的那些事就不用我们说了吧？杨书祎教授和咱们经济系的得意门生，还没等毕业工作就定下来的，可就你一个。”
虞清姝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有做什么令老师不快的事了吗？”
“哈哈——”周楠笑得直拍桌子，“还好你今年就提前毕业了，不然学校领导就要把你‘封杀’了！你再待下去，学校的人才都被你挖走了！”
虞清姝愣了一瞬，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郭美云在一旁补刀：“听说你这些日子跑到财会专业去挖人，连老师都不放过。”
虞清姝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得低下头。
“你们说啥呢？在外面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姚小茹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用肩膀顶着门侧身挤了进来。
“在说江绪上报纸了。”周楠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真的？我看看！”姚小茹眼睛一亮，把包裹往桌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
虞清姝看着桌上的包裹，微微蹙眉。
“家里又给你寄包裹了？”周楠用手指点了点那包裹。
“对，报纸给我一份，我一会再好好看。”姚小茹过来慢慢拆包裹：“这是我妈他们新熏的腊鱼，味道可好了，一会中午都尝尝。”
纸包还没完全打开，烟熏味便已渐渐散了出来。
油纸上几条暗红色的腊鱼整整齐齐地码着，表面泛着油光，熏香混着鱼腥气一下子在宿舍里弥漫开来。
周楠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虞清姝却面色一僵，只觉鱼腥味直冲鼻腔，胃里翻涌，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上来。
姚小茹还在兴冲冲地介绍：“这是用柏树枝熏的，熏了整整三天呢。”
虞清姝脸色一白，捂着嘴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她动作太突然，其余几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怎、怎么了？”
姚小茹声音都发了颤：“这熏鱼味道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