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吧。”
周楠还凑近熏鱼闻了闻。
还是有经验的郭美云最先反应过来,拿起虞清姝的水缸追了出去。
“我去看看。”
她去时,虞清姝正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却呛了出来。
郭美云轻轻拍她的背,等她呕差不多便把水缸递给她:“喝口水压压。”
虞清姝漱了漱口,又含了口水抿住。
“你这是……”
郭美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
虞清姝轻轻点了点头。
猜测成了真,郭美云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你在这等会,我去把你的毛巾拿过来,你洗把脸再回去。”
郭美云回宿舍先让姚小茹把熏鱼收起来,后让周楠把窗户打开通通气,两人愣愣照做。
等郭美云端着虞清姝的洗脸盆和毛巾出去后,姚小茹捅了捅周楠的胳膊:“清姝是病了吗?”
周楠也一时摸不着头脑:“没有吧,刚刚还好好的呢。”
不多时,郭美云就带着虞清姝回来了。
虞清姝明显刚洗过脸,鬓角湿了几缕,琥珀色的浅色眸子氤氲着水雾。
“清姝,你没事吧?”
“用不用我们带你去卫生室?”
虞清姝摇了摇头,将宿舍的门掩紧:“其实我本来想等过些日子再和你们说的,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周楠看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好像猜到了。
“……开学前做的手术,现在差不多有一个半月了。”虞清姝坦白的时候耳后已逐渐蔓延的绯色,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一层层洇开。
“恭喜啊……”
两人的道喜有些干巴巴的。
实在是因为太惊讶了,谁能想到她们会在这种时候要孩子。
但等最初的惊讶过去,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怀孕。
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比当事人还上心。
虞清姝听着,忍不住笑了。
……
但孕反这事开了头便没完没了了。
虞清姝的孕反实在严重。油烟味重了受不了,饭菜里沾了荤腥,胃里也要翻江倒海一阵。连鸡汤都喝不下,端到面前便摆手,脸色发白。
一家人便变着法子给她做饭。
这天虞清姝靠在沙发上陪着妮娜认字,忽然开口:“妈,我想喝大碴粥。”
李翠花一听这话,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不管吃什么,可虞清姝想吃,就够让李翠花激动了。
这段时间她什么也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可把她们给愁死了。
颜汐蔓发了愁,她哪里知道大碴粥是什么东西,吃都没吃过,这哪里去给她找玉米碴子。
李翠花一拍手:“我知道了,我去沈宁那里问问。”
虞清姝自从离开东北后就再没喝过这大碴粥了,也不怎么突然就想起这种味道。
沈宁得了李翠花的信,亲自把玉米碴子送了过来。
这些玉米碴子是她爸和继母给她邮过来的,他们怕她想家里的饭,经常寄家里的特产过来。
“李婶,家里就那么多,我回去给我爸发电报让他们再寄些过来。”
“那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你嫂子现在难得有想吃的东西。”
李翠花接过布袋,转身就去厨房熬粥。
她都来了,李翠花等人自然留她在家里吃饭,沈宁坐到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看向虞清姝。
她膝盖上搭着条薄毯,是那种素净的浅灰色,一手覆在小腹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正目光温柔地看着悦悦和妮娜看电视。
“嫂子……”
虞清姝侧头看她:“怎么?”
沈宁居然难得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就是清江机械不是在找财务会计吗?我想……推荐一个人。”
虞清姝笑意清浅:“是路媛吗?”
沈宁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扣了扣沙发:“嫂子,你猜到了啊。”
见虞清姝目光了然,沈宁便也不藏着掖着了,把话说开了:“我上次过年回家,正好在火车上碰见她,彼此留了联系方式,她听说师傅在建厂,就想过来帮忙。”
“她今年便毕业了吧,确定要放弃分配的工作来咱们这里?”
虞清姝记得路媛考上的是专科院校,三年制,今年应该刚好毕业。
“就算是分配,也是分到县里的国营厂,她知道南方在搞改革开放,听说这边经济活跃,很想过来看看。”沈宁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她和家里关系……不是太好。”
分到老家县城工作,就要时时面对家人。
而且沈宁没说的是,路媛始终记得江绪和虞清姝当初的恩情,很想力所能及得回报她们。
“她连家里的事都和你说了?”
虞清姝的语气里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见沈宁被噎住,虞清姝适可而止,说回正事:“可以,你让她抽空过来吧。”
“谢谢嫂子。”
“好了,过来吃饭吧。”
李翠花端着粥从厨房出来。
粥熬得又浓又稠,颜汐蔓等人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粥,不太吃得惯,悦悦倒是吃得香。
颜汐蔓几人都盯着虞清姝,见她将碗里的粥喝完,总算松了口气。
颜汐蔓给她夹了一块黄瓜,问她:“明天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是继续熬这粥?”
“不用,照旧就好了。”
李翠花想了想,既然她突然想喝大碴粥,或许也想吃东北老家那边其他的东西呢,提议道:“不如我明天蒸几个粘豆包?”
虞清姝其实有些想吃酸辣口味的东西,但也没拒绝李翠花的好意。
……
路媛接到沈宁的电话就买了去滨城的火车票。
两日后,路媛跟在沈宁后面踏进了洋楼。
这是她时隔三年后第一次看到虞清姝。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简约立领长袖衬衣,相对于三年前,她的气质更为矜贵,也隐隐有了几分威严。
但虞清姝看见她就弯起嘴角:“路媛?进来坐吧。”
“虞老师。”
路媛还是习惯性地叫她老师。
那时在大河村,虞清姝当了她好几个月的老师。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叫我的名字就好。”
路媛抿了抿唇,还是不太好意思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