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昀在滨城大小是个人物，摔断腿这事，杨玲虽然尽力做成了意外的样子，但家门口的楼梯上莫名其妙洒了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刻意。
普通市民报了案，接案的民警估计也就是登个记去现场转一圈，走个过场就算了。
可康昀不一样。
他在滨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若是他打了招呼，真有警察较起真来，一层层查下去，难免不会查出点什么。
江绪也不知道这时代的办案水平如何，希望不会有什么纰漏，但她接下来也没什么时间关注了。
设备运回来后，江绪没急着安装，而是先组织人手进行改装。
这批生产线虽然是樱花国的先进设备，可毕竟是二手货，漂洋过海运过来，有些部件已经磨损老化，需要更换；有些参数也得重新调整，才能适应国内的电压标准和操作习惯。
更重要的是，江绪不想照搬照抄。
她对原设计有自己的想法，要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良，这可不是小工程。
为此，清江机械的技改组对着图纸没少争论。
一张图纸摊在桌上，这边说改这里，那边说动那里，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有时候吵得面红耳赤，拍桌子瞪眼，可吵完了，又一起点灯熬油地继续改。
技改组里有江绪从学校里挖来的几个年轻学生，脑子活、想法新；也有从各厂请来的老师傅，经验足手又稳。
两拨人凑在一起，磕磕碰碰的，倒也磨出了不少东西。
以往引进设备，大多是囫囵吞枣地装起来就用，很少真正吃透里头的技术。
江绪不想这样，她不仅要吃透樱花国的技术，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做出自己的东西来。
五月底设备到港，整个六月江绪都在带着技改组对着生产线进行改装组建。
江绪往返于家和清江机械厂之间，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她之前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与她最初担心的有些出入。警察那边并没有查出什么，倒是被“自己人”咬了一口。
杨玲找的那个人，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什么事都敢沾。
杨玲给钱，他做事，两清的事，他却贪得无厌。钱花完了，手头一紧，又把主意打到了杨玲身上。
他估摸着杨玲出手大方，又知道康昀身份不一般，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把柄，居然舔着脸找上门来，要“借”钱花，一张口就是三千块。
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话里话外都是：你要是不给，我就把这事捅出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混子笃定杨玲不敢豁出去，这才有恃无恐地找上门来。
可杨玲自己清楚，她以前也是无所畏惧、烂命一条就是干的人，如今却不知不觉成了“穿鞋”的。
有了事业，有了牵挂，做事便多了顾忌。这钱若是给了，只会滋长对方的贪念，以后只怕再也甩不掉。
可若是不给，又怕他真把事情捅出去，这就像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
杨玲先稳住了他，佯装答应，让他两天后再来拿钱。
然后就去找了江绪，上次被训过后，她就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对不起，姐。”她站在江绪面前，声音低了下去，“我之前给过他一笔钱，让他离开滨城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江绪揉了揉眉心，没出言责备对方，事已至此，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他知道多少？”
“他只以为我和姓康的有仇，其余的什么都没和她说。”
“你和我的关系只要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就算还不知道，这事透出去，明眼人都会怀疑到我头上。”
杨玲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要不要我直接……”
江绪手撑在额头上，分析道：“他应该没把这事告诉别人，但时间长了就保不准了。还好你也只是让他在楼梯上洒了点油，即便真闹起来，你死活不认，别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最多不过就是她和康昀的仇更加深了而已。
江绪已经很久没在动过手，本以为在末世里淬炼出来的戾气，已经在安稳恬淡的生活中一点一点被磨平了。
但此刻，江绪确实动了杀心。
但理智制止了她，今生她的手不能在沾血，她不能用沾过血的手去牵姝姝的手，也不想用脏掉的手去碰孩子。
“你也不要脏了自己的手，为这种人不值当的，去给他两种选择，要不拿着钱去港城，不许再回来，要不就……”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眼角斜挑， 其中戾气横生，似修罗提剑而立。
杨玲都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江绪这样的眼神了，久到她几乎都忘了，江绪骨子里的狠辣。
她听懂了江绪的言下之意，低头保证：“我知道怎么做了，这次绝对不会再失手。”
……
姜力强站在树底下里百无聊赖地点了根烟，不远处还能看到几堆坟头，歪歪斜斜的墓碑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
这姓杨的还挺会找地方，居然能找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周围几里地都看不见人烟。他吸了一口烟，心想，果然是害怕别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他等了半天，烟头都堆了一地，才终于看到姓杨的姗姗来迟。
姜力强站直身子，吐出一口烟圈：“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取钱需要一点时间。”杨玲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包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怎么样？钱都带齐了？”
杨玲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冰冰的，看得他心里莫名发毛，他伸出手去接，手还没碰到包，杨玲猛地从腰后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冰凉地抵在他的下巴上。
姜力强的笑脸瞬间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黑沉沉的枪口顶着他的下颌，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皮肤一路钻进骨头里。
“你、你……”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你难道想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