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声音依旧发稠,像锯木头似的,时断时续。
房门明明关紧了,那声音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若有若无的,像蚊子哼,偏又让人没法忽略。
江绪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脑袋整个蒙进去。
昨晚和技改组研讨方案,熬到后半夜才睡,本想好好睡个懒觉。
谁知道悦悦对小提琴那么执着,还没死心。
悦悦放暑假后上午和小姨学乐器,下午练习画画,安排得妥妥当当。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天赋。学了好些日子了,拉出来的声音还是跟锯木头似的,嘎吱嘎吱的。
只要她练琴,家里人都往外躲,连豆豆都不在屋里待了,颜凝还在一点一点教。
江绪都佩服小姨的耐心。
虞清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床上鼓起一团,被子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外面。
她走过去侧坐在床角,轻轻扯了扯被角:“闷不闷?”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被角又拽回去。
闷是闷,可总比听锯木头强。
这画面看着有些孩子气,虞清姝忍不住弯起嘴角,把电扇转过来,正对着那团“蚕蛹”吹。
江绪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表情郁闷至极:“你小时候学琴也这样吗?”
虞清姝想了想,如实回答:“小姨在音乐方面的天赋,妈妈和我都不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小时候只学过些钢琴。”
颜汐蔓爱好画画,对孩子们的培养主要也是往这方面倾斜,虞清姝小时学琴也只是兴趣爱好,和小姨这般走专业路线不同。
兴致来了弹两曲,不想弹便搁下,没人逼她。
虞清姝把江绪身上的薄被扯开,看着她生无可恋地大字躺在床上的模样,笑道:“悦悦对色彩敏锐,画画随了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得有些短板。”
“至少,她拉琴的时候自己还挺高兴的。”
江绪看着天花板无语凝噎。
看样子,得等悦悦自己没兴趣了才能解脱。
虞清姝拉了拉江绪的手,声线软而轻:“午休的时候再睡吧,你之前不是说要弄冰沙吗?”
她以往没那么怕热,今年暑热却格外爱吃凉。
江绪望着她耳尖泛开的浅绯,眼尾弯了弯,故意往枕上赖得更舒服些,懒懒拖长了调子:“可我这会儿不想动,怎么办?”
虞清姝端直的肩颈线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些,几缕鬓发垂落,垂眸静静看了江绪几秒,然后慢慢起身,语气淡淡:
“那算了。”
立起身时,她随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一截修长莹白的天鹅颈,锁骨在浅淡衣料下若隐若现,清瘦得惹人怜惜。
怀孕四个多月,她的身形依然清瘦,胳膊还是细细的,腰身从背后看几乎没什么变化,只腹间微微隆起一点软弧。
江绪看着她纤瘦清冷的背影傻了眼。
那背影安安静静的,肩线笔直,脚步不急不缓,清凌凌地往门口走。
然后一咕隆从床上跳到地上:“哎哎哎,我起了。”
虞清姝脚步顿住,侧过身看她,下颌微扬,眉眼清浅,没什么表情,却透着几分娇软的小脾气。
江绪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抬眼便撞进她眼底。
她唇色嫣柔,像含着一瓣刚绽的桃花,润润的,软软的,看得人心头发烫。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江绪心里这般想着,再也按捺不住,微微倾身,试探着轻轻吻上那瓣软唇。
虞清姝没有躲,只微微仰起脸,安安静静由着她亲,长睫轻轻颤了颤,便温顺地垂落,覆下一片浅淡阴影。
江绪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搭在她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温热的,柔软的。
这个吻格外温柔,如同春日里细细的雨丝,绵密地落下来,又轻又软。
江绪的唇贴着虞清姝的,慢慢地厮磨,鼻尖蹭着鼻尖,呼吸都软了。
虞清姝的长睫垂着,眼尾泛开一点浅红,唇上沾了细碎的湿意,更显嫣润。
江绪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回那瓣唇上,看了好一会儿,心口软成一汪水。
掌心更轻地覆在虞清姝微隆的小腹上,温温柔柔地摩挲着。
“小家伙,你要乖哦,不许闹妈妈。”
虞清姝轻轻捏了捏江绪的耳垂,提醒她:“你没穿鞋!”
江绪低头看了一眼。
这能赖谁,现在虞清姝脾气变得有点娇,她刚刚只是想讨点‘好处’,结果她直接转身就走。
吓得江绪还以为她生气了。
这下她更不敢当着她的面吐槽了,回去默默把鞋穿好,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吧,下楼去做沙冰。”
虞清姝抿了抿唇,乖乖被她拉着。
外面拉琴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还是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调子。
江绪还能听到颜凝温声细语地教导悦悦:“……先练空弦。你先把弓放在弦上,对,就这样,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往下走……”
小姨的耐心可真好,江绪默默感叹。
她扶着虞清姝慢慢下楼。楼梯走到一半,就看见妮娜坐在地板上玩积木,面前搭着一座歪歪扭扭的塔。
小丫头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受琴声影响,专注得很。
江绪再一看。
妮娜的耳朵里,塞着两团小小的纸球,鼓鼓囊囊的,把耳洞堵得严严实实。
江绪:“……”
她一时不知道该夸这孩子聪明,还是该吐槽悦悦扰民。
虞清姝也看见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了忍,没忍住,侧过头轻轻笑了一声。
妮娜自然听不到两人的轻笑,但找积木的时候眼角瞥见她们,立即跑过来抱着虞清姝的腿:“吃冰冰!”
看来小家伙也惦记着吃冰沙的事。
江绪把纸团从她耳朵里揪出来,一把抱起她:“走了,姐姐带你去做冰沙。”
“欧耶!吃冰冰!”
江绪从冰箱里翻出冻好的牛奶,冻得硬邦邦的。
她拿刀背敲了几下,又用刨子一下下刮,细碎的冰屑簌簌落进碗里,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乳白色的,松松软软,看着就凉快。
她把几碗冰屑摆到饭桌上,又把配料一样样端出来。
蜜红豆、糖桂花、切好的西瓜丁和芒果丁,红的黄的,码在小碟子里,看着就诱人。
做这种活动,要让孩子一起参与才更有成就感。
江绪朝妮娜招招手:“来,喜欢什么自己往上撒。”
妮娜踮着脚趴在桌边,觉得不方便索性就跪在椅子上,先用勺子舀了蜜红豆,又撒了糖桂花,最后还要在顶上放两块芒果。
堆得满满当当,小山都快塌了,她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虞清姝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沙在舌尖化开,绵绵的,软软的。
奶香从冰里渗出来,浓郁却不腻,甜味淡淡的,芒果的果肉切成小块混在冰里,被勺子一起送进嘴里,咬下去,绵软中带着一丝纤维的韧性。
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缕凉丝丝的果香。
在闷热的暑夏,可谓是极致的享受。暑气好像都被这碗冰沙驱散了,连院子里的蝉鸣都显得不那么聒噪。
江绪看着总算结束教学的颜凝,忙端了一杯沙冰送过去:“小姨辛苦,快尝尝。”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悦悦哪里听不出来她的揶揄,气得鼓了鼓嘴,腮帮子都圆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瞪着眼,瞪着江绪。
然后被妮娜塞了一勺冰塞到嘴里。
“唔——”
悦悦被冰得一激灵,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冰沙在舌尖化开,奶香和芒果的甜味漫上来,她鼓着的腮帮子慢慢瘪下去,瞪大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哼,把冰沙都吃完,一口都不给江姐姐留。
悦悦拉着妮娜去调冰沙,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两碗冰沙吃完了。
江绪慢悠悠地翘起腿晃了晃:“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