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产仪式那日天晴气爽。
之前给江绪定制的正装派上了用场，一套剪裁利落的阔腿西装裤，面料垂感极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走动时裤脚微微晃动，衬得人挺拔修长。
八月气温还高，她没穿外套，搭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
衬衫扎进裤腰，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整个人干练又精神。
江绪带着邱真早早就到了清江机械做准备。虞清姝同家里人到的时候，仪式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机械厅的崔厅长也来了，站在人群正中央，正和江绪说着什么。
“这厂子真气派。”
虞烨是头一回来参观江绪的机械厂，仰头看着大门上白底红字的招牌，忍不住感叹。
厂房是新的，路面是新的，连门口的旗杆都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颜凝赶紧捂住妮娜的耳朵。
噼里啪啦，红纸屑炸得满天飞，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响过三轮，才安静下来。
妮娜来滨城后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热闹的场面，窝在颜凝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
直到她看到熟悉的身影，朝人群里指了指：“江姐姐……”
虞清姝顺着她的胳膊看过去，目光落在江绪身上。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大河村食品厂开业典礼那日，江绪也是这样站在人群前面，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那时候的厂房是砖瓦房，路是土路，来的人也不过是村里那些乡亲。
如今她身后是几千平米的车间，旁边停着的是吉普车，来的是厅长、厂长、记者。可那个人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模样，不卑不亢，眼里有光。
甚至依旧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她四目相对。
“颜阿姨，李婶……江厂长说这里人太多，让我带你们进里面逛逛。”
路媛从里面挤到她们几人面前。
虞清姝她们站得靠后，没往前面挤。知道江绪这时候也没空招待她们，便同路媛往厂里走。
“这边是食堂，那边是办公楼，再往后是宿舍区，还在建……”路媛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虞清姝一眼，怕她跟不上。
厂区很大，路是新铺的水泥路，两旁种着香樟树，还没长高，细细的枝干撑着几片叶子。
那边江绪讲完话，便带着人往车间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崔厅长，后面跟着各个国营厂的领导，按资排辈，谁在前谁在后，一眼分明。
至于省报的记者，只能缀在屁股后面，拿着相机不停地拍。
一进入车间，众人都怔了一下。
整个车间高大宽敞，足足囊括了六条生产线和两条装配线，可最让人意外的，是它的干净。
设备按照工艺流程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台机器旁边都挂着操作规程和点检表，工具车靠在墙边，扳手螺丝刀都按规格摆放。
这跟国内其他机械厂太不一样了。
他们印象中的车间都是油污遍地，地上铺着锯末吸油，踩上去黏糊糊的，工具随手乱放，墙角堆着杂物，工人的工作服都是油渍麻花的。
可这里，清清爽爽，井井有条。
参与过樱花国拆卸机械的卢昌辅却觉得熟悉，这和樱花国的无尘车间看着一模一样。
崔厅长站在门口，目光从设备扫到地面，又从地面扫到墙上的看板，心里开始暗暗满意。
江绪已经开口介绍：“这里是缸盖生产线。”
她站在银灰色的生产线前，手指点着传送带入口处一个小巧的装置：“我们改装了生产线，在上面加了电子眼装置。
当缸盖铸件放到生产线上的时候，它会自动辨别方向，然后通过后面的机械臂进行调整。整个生产过程中，我们还加装了传送装置，方便在各个加工线中间传送。”
“如今已经可以自动上料，不再需要人工上料，工人们只需要在控制台前盯着参数就行。”
周围的人都屏着呼吸看正在运行的生产线。
缸盖毛坯从一端进去，经过铣、钻、铰、镗一道道工序，到了另一端出来时已经是成品，规规矩矩地排在传送带上，一个挨一个。
“如今缸盖年产量可以达到五十万件，”江绪继续补充道：“可以生产四缸和六缸发动机的缸盖。”
崔厅站在最前面，背着手看了半天，突然插话道：“我记得这条生产线买回来的时候，原厂设计只能做四缸的，你们也改装了？”
他转过头看江绪，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惊讶。
“是的。”江绪点点头，走到生产线中段，指着一组可以快速更换的夹具：“原厂设计只能做四缸，我们在关键工序上加装了可换夹具，调整了控制程序，现在换一个缸型，只需要二十分钟。”
……
整个车间非常之大，且发动机的生产过程也非常长，时间有限，无法从头看到尾。
零配件都已经提前生产好，摆在每条生产线前面，江绪带着人转了一圈，简单介绍。
即便这样，也耗费了两个多小时，从机加工车间出来，江绪又领着众人往西走，穿过一道防火门，冲压车间的门正敞开着。
“这里是冲压线。”
江绪站在门口，等众人适应了车间里的光线，才迈步走进去。
冲压车间比机加工车间高出不少，屋顶架着两台五吨的行车，轨道沿着厂房通长铺设。
地面刷了绿色的耐磨漆，沿着设备周围画了黄色的安全线，界线分明，干干净净。
车间里最醒目的，是那两台灰绿色的压力机。
一台四百吨，一台八百吨，像两座沉默的铁塔，立在车间中央，机身擦得锃亮。
八百吨的压力机正在运转。
巨大的飞轮在机身顶部旋转，每过几秒，工作台就“咣”的一声合拢，又迅速分开，一块平平整整的钢板进去，出来时已经成了一个半成品的汽车侧围。
棱角分明，曲线流畅。
众人走到生产线末端，质检台上摆着几个刚下线的成品。
江绪拿起一个车门内板，翻过来给他们看背面，所有的孔位都冲得规规矩矩，边缘整齐，没有毛刺。
明显也是江绪她们改装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