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转完车间，日头早已高悬。
江绪不停歇地介绍了半天，口干舌燥，趁着人往外走的时候，邱真捧着水杯挤过来，她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喉咙里才舒坦些。
早就在看完机加工车间的时候，几个汽配厂的厂长就按捺不住了，这一刚出冲压车间，便围了上来。
“江厂长，你这发动机准备怎么往外卖？咱们谈谈合作行不行？”
说话的是京城汽配厂的副厂长，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透着股急切。
旁边另一位厂长也附和道：“对啊，你这试产成功，性能各方面都没问题，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卖？”
国内的内燃机技术，还停留在六十年代引进的水平，几十年没怎么更新。
江绪买回来的这条生产线，虽然是樱花国淘汰的二手设备，可在国内，却是最新的技术。
要知道，樱花国在汽车行业是世界顶尖的。他们淘汰下来的设备，放到国际上也还是不少国家求之不得的东西。
江绪又花费大力气做了技改，性价比很高。
他们汽车厂生产的汽车还在沿用六十年代的发动机，功率低，油耗大，故障率高。
清江机械厂的发动机体积小排量小动力足，只要和江绪谈了合作，他们很快就能推出新款的小排量汽车。
谁不动心？
至于江绪之前说要做整车，几人都没在意。
就算她想做，她眼下只有冲压线和发动机生产线，焊接和涂装都没有，一时半会儿肯定做不出来。
这期间要维持机械厂的运行，就要有订单保持盈利。
江绪自然不会把订单拒之门外。
她买生产线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发动机不愁卖，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发动机当然要卖。不过具体的合作方式，还得再细谈，今天人太多，改天咱们单独聊？”
几位厂长互相看了看，还想再说什么，崔厅长已经从后面走过来了。
他们只好暂时收了话头，各自盘算着怎么找机会单独谈。
“崔厅，正好到饭点，要不要尝尝食堂的饭？”
“也好，我也尝尝你们的饭菜。”
崔厅本没打算在这里吃午饭，但想了想，也想看看这民营工厂和国营工厂有什么区别。
崔厅都留下了，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往食堂走。
进食堂前，江绪朝邱真招招手。
邱真小跑过来：“江厂。”
“看看清姝她们在哪里，请她们一起来食堂吃饭。”
“好嘞。”邱真转身小跑着去办公楼。
食堂在厂区东边，一栋独立的平房，刷成浅黄色，门窗擦得干干净净。
门口立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菜谱：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知道今天有领导和同行来，食堂提前一天就采购了不少食材。
窗口后面摆着几排不锈钢餐盘，菜盛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红烧肉炖得透亮，肥瘦相间，酱色油亮；西红柿炒蛋红黄分明，看着就开胃。
崔厅挑了个空位坐下，夹了块红烧肉尝尝，点点头：“味道不错。”
这伙食条件不比国营厂差。
其他人也都跟着端着盘子找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渐渐多起来，换班的工人也都端着饭盒鱼涌而入，蓝工服汇成一片，在窗口前排起短短的队。
很快，江绪就看见虞清姝带着家里人走进来。
她穿着素色长裙，在一群蓝工服里格外显眼，像落进人群里的一抹软光。
清清淡淡，却叫人一眼就能看见。
颜汐蔓推了推虞清姝的后背，低声说：“江绪在找你呢，你过去吧，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
“好，那我过去了。”
虞清姝点点头，朝江绪那边走去。
江绪早就在留意了，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前两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崔厅长那一桌。
“崔厅，这是我爱人，虞清姝。”
江绪侧身介绍。
崔厅长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并肩站着的两人，只觉格外登对般配。
他笑了笑，语气也客气了几分：“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已经调到省委工作了？年轻人，前程远大。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虞清姝知道这是客气话，也没当真，笑着应了几句。
倒是同桌还有滨城大学的教授，在机械领域德高望重，他虽然不教虞清姝，但听说她是滨大的学生，自然便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聊起学校的事，越说越投机。
……
送走崔厅后，人也跟着渐渐散去。
那几个汽配厂的厂长还想拉着江绪说说合作的事，被邱真好言好语着送走了。
江绪牵着虞清姝的手慢悠悠往厂里走。
“我看到来了好几家的记者，估计后天就能见报了。”
江绪点点头：“差不多吧，对了，我看到小姨带相机来了，我们一会一起拍个照？”
“你想在哪拍？”
“办公楼门口？还是厂门口？”
虞清姝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块白底红字的招牌上：“就在厂门口吧，也算个纪念。”
听到这话的邱真非常有眼力见地去找颜汐蔓几人。
她们过来的时候，连着路媛和沈宁几人也跟着过来了。
李翠花走在最后面，头发是新烫的，卷卷的，衬得脸都小了一圈，穿着件枣红色的短袖衬衫，精神得很。
江绪一眼就看见了她，忍不住笑出声。
当初劝李翠花烫头，她嘴上说着“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什么”，结果烫完回来，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这会儿站在厂门口照相，还下意识摸了摸头发，又赶紧放下手，生怕弄乱了。
江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妈，你今天很精神嘛。”
李翠花瞪她一眼，但看着镜头过来，就赶紧摆好姿势。
轮流拍了几张照以后，江绪悄悄捅了捅沈宁的胳膊，然后朝着路媛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