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被江绪推得往前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
师傅这意图，还能再明显点吗？
可转念一想，在这里拍照，确实很有纪念意义，尤其对路媛而言。
沈宁默默朝路媛走过去：“要不要一起拍个合照？”
“嗯？”路媛正盯着颜汐蔓和虞烨拍照，看得入神，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好啊。”
江绪见状，眼疾手快地从邱真手里接过照相机：“我来给她们拍。”
沈宁额角跳了跳。
但她不敢拒绝江绪，只能默默站在路媛旁边，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宁，你往左边挪一挪，挡到后面的牌子了。”
沈宁脚步挪了挪。
“再动一些。”
沈宁继续往左移，肩膀轻轻蹭到路媛的。路媛没躲，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弯了弯。
江绪满意了，举着相机对准她们：“就这样，笑一笑。”
“咔嚓——”
逗弄完“小情侣”的江绪心情格外好，这种暧昧期的关系最好玩。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偏偏眼神一对视就开始淌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她们的喜酒。
哎呀，不对。
沈宁不会连洞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应该也没人教过她。这种事情……不会也要她来教吧？
发散思维的江绪急忙摇了摇头。
“你在想什么？这种表情？”
江绪左右看看无人，才凑到虞清姝耳边小声嘀咕两句。
虞清姝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红：“你乱想些什么，不正经！”
江绪非常确定她看到虞清姝翻白眼了。
“我也没说错啊，你当初……”
她们结婚的时候虞清姝就不会……
“闭嘴！”
虞清姝手指掐住江绪的手臂，但江绪的手臂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动，连红印子都没留下，虞清姝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绪配合的龇了龇牙，快步追上去，非常识时务地说起正事：“你有去办公室看过了吗？我带你去我办公室看看吧。”
虞清姝没搭理她，脚步却配合地往办公楼走。
江绪的办公室在三层最东面，约有四十多平方，朝阳，站在窗前能望见厂区前的风景。
进屋便能看到暗红色的办公桌，桌面宽大，除了文件还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生生的。
窗下是一套黑皮沙发，茶几上搁着搪瓷茶盘，倒扣着几个白瓷杯，擦得干干净净。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厂区规划图，线条工整，色块分明。
上面的颜色还是江绪抓了悦悦做壮丁，让她填充的。
虞清姝站在规划图前，目光从厂房移到宿舍区，又移到预留的空地上。
江绪走过来，挨着她站定：“看什么呢？”
“剩余的这些空地，你准备做什么？”
空地的规划并未在厂区图纸上显现出来。
“这里计划建焊接车间，明年开春后再动工。”江绪的手指点了点东南角：“宿舍楼这边也留了地，厂子人多了，一栋楼肯定不够住。”
虞清姝略有些担忧，眉头轻轻蹙起来：“你步子迈这么大，资金吃得消吗？”
机械厂前两年都是投入，厂房建设、设备采购、工人工资……生产线虽然投产了，可短期内回笼资金没那么快。
“等发动机卖出去，有了进账，最起码偿还贷款和负担工人工资没问题。”
民营机械厂之所以难办，就是因为资金投入巨大。
江绪若不是凭借先知在米国期货市场上赚了那么多钱，光靠老老实实积累，四五年都办不起这个厂子。
可即便这样，前两三年盈利也有限。
她手头宽裕，说到底还是靠服装产业那边的分红在撑着，机械厂这边，能保本就不错了。
江绪心里有数。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机械厂资金出问题，她就再去找些别的生意做。
“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我去开个会，我们再一起回去。”
虞清姝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你去吧。”
江绪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长条桌两边坐着各科室的负责人。
生产、技术、采购、销售、财务，一个不落。邱真坐在末位，面前摊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江绪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一圈，开门见山。
她风格偏向实干，不喜欢说废话。
“今天试产仪式大家都看到了，来的人不少，反响也不错，但接下来才是硬仗。”
江绪看向左侧的销售科长：“销售科把发动机的定价方案做出来，等汽配厂的人来了以后，直接把价格拿给他们看。
至于冲压车间，如今农用运输车和拖拉机的市场广阔，他们需要大量的覆盖件和结构件……有一点要注意，无论是国营厂还是集体企业，清江机械不接受赊账。”
这时候国营厂之间互相赊账是常态。
有的国营厂资金紧张，靠银行贷款维持运转，根本拿不出现钱。另一方面计划经济体制下，大家都是一个系统里的，互相“拆借”几乎成了行业惯例。
开张汇票或者打个欠条，拖到年底结算，又或者拖个两三年。
你给我供原材料，我买你的设备，你欠我一点，我欠他一点，链条越拉越长，最后谁也说不清楚。
早晚一日三角债的问题会爆发，清江机械是民营，比不得那些国营厂有政府保底，江绪要从根本上杜绝此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最后销售科长吕良开口：“这……他们习惯了先拿货后付款，怕是不愿意。”
江绪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就优先同意现款结算的客户。但也要谨防那些国营厂抱团，一个一个谈，可以给最先签合同的人一些优惠政策……”
吕良听得认真。
安排好销售，江绪继续发布任务：“生产科要保证下个月的产能，第一批订单随时可能下来，不能到时候掉链子。”
她又转头看向路媛：“资金方面，你心里要有数。贷款利息、工人工资、原材料采购，每月的流水要算清楚，提前预警。”
路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