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绪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虞清姝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桌上的文件。
听见江绪的脚步声后，她仰起脸，目光温和而澄澈，是一派动人的明丽与缱绻。
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她肩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柔柔的。
“开完了？”
“嗯。”江绪走到桌边，随手把文件夹放下：“回家？”
虞清姝缓缓起身。
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显了，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
江绪伸手扶着虞清姝的腰。
她把自行车推到虞清姝面前，等她坐稳后座，才跨上自行车。
颜汐蔓她们已经提前回去了，厂门口空荡荡的，上午停着的那几辆吉普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江绪蹬着车，慢悠悠地往家骑。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温热。
她这个致力要做全国产汽车的厂长，如今居然连辆车都混不上，只能苦哈哈地骑自行车通勤。
她自己倒无所谓，可虞清姝如今身子不便，也只能坐在后座上，或者挤公交车。
想到这里，江绪觉得有些惭愧。
虞清姝不知道她在乱想什么。
她一手环着江绪的腰，一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偏头看着路边的风景。
梧桐树从头顶掠过，夕阳把整条衡山路染成橘红色，连空气都是暖融融的。
她轻轻晃了晃腿，心情似乎很好。
……
省委办公厅，综合处。
汪处长捏着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原本严肃的眉眼渐渐舒展，指尖在落款处轻轻一点，看向旁边的李科长。
李科长立刻会意，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顺势接话：“还是您眼光准，把这姑娘放到我们科室算是放对地方了。
您瞧瞧这报告——逻辑顺、落点实，连细节都抠得很到位。我拿过来基本不用动，直接就能往上呈。”
他这话半是夸赞半是表态。
身为科室负责人，并不抢功，反倒大方把亮点归到年轻人身上，既捧了领导，也显得自己大度识体。
汪处长手中的笔在文件旁轻轻敲了敲，明显来了兴致，抬眼问道：“就是前段时间刚分过来的那个虞清姝？”
“就是她。”李科长连连点头：“不愧是滨大出来的，悟性高、肯钻研，写材料稳得住、拿得下，是块干咱们这行的好料子。”
汪处长对虞清姝有印象。
滨城大学是浙海省最好的大学，省委不少领导也是滨大出来的，滨大的毕业生会优先给省委选送，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他记得虞清姝的档案非常好看，而且还是经济系与中文系双学位的优秀人才。
就连当初商务部也想把人调走。
她也厉害，居然修双学位还能提前毕业。分到综合处的时候，还有人嘀咕她一个刚毕业的女同志，能行吗？
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年轻人，要多给机会。”汪处长把报告放下，语气不疾不徐：“多压担子，才能快成长，你带得好，我放心。”
李科长笑着点头。
他心里明白，虞清姝这名字，算是进了汪处长的视野了。
李科长也挺满意这虞清姝，别看人家是个女同志，还是孕妇，但是活一点没少干，资料写得又快又好。
入了汪处长眼的虞清姝还在埋头写资料。综合处的工作繁杂琐碎，上情下达、下情上达，每一份文件都要经手。
她刚来不久，手头压着好几份待拟的文稿，桌上堆着厚厚的参考资料。
办公室里电话铃响个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她头都没抬。
她来到这里后几乎就没正点下过班。
“小虞，还不走啊？”周岚敲了敲虞清姝的办公桌，手里拎着包，外套已经穿好了。
虞清姝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恍惚了一瞬，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走廊里也静了。
“你这身子重，有些报告要得不急，也不用这么赶。”周岚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虞清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快了，还有一点就弄完。”
周岚摇摇头，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去”，便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台灯亮着，映出一小片光晕。
待她走出省委大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影下晃悠的身影，虞清姝慢慢走过去：
“不是告诉你不用来接了吗？”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提前告诉她们会晚些回去。
正如江绪所说，清江机械试产成功后，她就不必时时再去盯着，一下子清闲下来。
她就趁机回学校补专业课，每天从学校回来就绕个弯到省委来接她。
江绪接过她手里的包，自然地扶着她的腰：“哪里放心你自己回去，我不来，爸就要来了。”
虞清姝现在可是全家的保护对象，江绪负责接送，颜汐蔓和李翠花就变着花样给虞清姝做好吃的。
还怕她吃不惯省委食堂的饭，给她准备很多小吃带着。
“今天家里做黄豆焖猪脚，妈说炖了好几个小时，黄豆都软烂了，你肯定喜欢。”
虞清姝听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还未进家门，浓郁的肉香便从院子里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黄豆焖猪脚炖得软烂，浓稠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着冒着细小的泡泡，紧紧包裹着每一块肉筋。
桌上还摆着一道红烧甲鱼，裙边肥厚，酱色油亮。
两道硬菜往桌上一摆，连空气都香了。
颜汐蔓先给虞清姝盛了一碗，猪脚被斩成大块，烧得极为透烂，皮肉俱是诱人的、红亮剔透的酱色。
虞清姝拿着勺子抿了一口软糯糯的猪脚，仿佛要化在嘴里，粘着嘴唇胶感十足。
悦悦见状，端了一碗米饭，自己舀了两勺汤汁浇到米饭上，汤汁里面滚着的吸饱了精华的黄豆，变得饱满圆润，油亮亮的。
妮娜现在吃饭喜欢和悦悦学，有样学样，捧着她自己的小碗碗追在颜凝屁股后面，颜凝好笑着也给她浇了一勺汤汁。
妮娜拌好米饭，然后埋头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嗷呜～好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