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穷啊。”
江绪喟叹了一声,抱着虞清姝的腰,将头埋进去不撒手了。
虞清姝穿着暖绒绒的毛衣,柔软的绒线贴着江绪的脸,蹭上去软软的,带着一点洗衣粉淡淡的清香。
江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像只钻进窝里的猫,赖着不肯出来。
听她这语气,虞清姝就知道她已经自己转过弯来了。
这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替她想主意,最多是找个地方靠一靠,歇一歇,然后自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虞清姝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理了理她的发丝,指尖从额前梳到耳后,一下一下的,轻而慢:“那就下楼吃饭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嗯。”
临起身前江绪又忍不住在她毛衣上蹭了蹭。
牵着她往外走时,忽然想起团团。
“团团又睡了吗?”
“睡了。”
虞清姝笑了笑,团团这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怎么闹人,乖得很。
李翠花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两人并肩下楼,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江绪,知道虞清姝这是把人哄好了。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赶紧抿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
清江机械这边遇到了难题,好在服装厂那边一切顺利。
八〇年一年,西岳服饰在滨城周边县市新开了十二家分店,还发展了三位加盟商。利润持续增长,现金流充裕,成了江绪手里最稳当的一笔底牌。
有了服装厂源源不断地输血,机械厂那边就算投入巨大,江绪也还能撑得住。
年底一直都是服装行业最忙碌的时候,江绪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虞清姝和孩子身上,都是沈宁在盯。
为此她年底都没有回家过年。
“今年卖衣服的人明显多了起来,”眉头微微皱着:“竞争越来越激烈,有的店走物美价廉的路线,价格压得很低,西岳的客流量明显不如去年。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有人抄袭咱们的衣服样式。”
“抄袭的事没法避免。”江绪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这个行业就这样,你出一款爆款,不出一个月,满大街都是仿的。告也告不过来,追也追不上。”
“咱们的客户群不一样,西岳卖的是款式和质量,不是便宜。那些打价格战的,做不长久,咱们只需要立住品牌。
因此咱们今年的主要目标,还是开分店,提高销量的话,可以多打打广告。”
“还是在报纸上吗?”
江绪想了想:“可以试试去拍广告。”
“广告?在电视上播?”
“对。现在电视机虽然还不算普及,但城市里已经慢慢多起来了。而且电视广告比报纸直观多了,衣服穿在身上什么样,动起来什么样,观众一眼就能看到,比文字更有说服力。”
江绪又补充道:“至于拍广告的话,你可以去学校里找找学导演专业的,又或者去电视台里找人,你看着来。”
因为电视机普及的限制,电视台单位目前还是个清闲单位,想来很多人愿意赚些外快。
商量完正事,江绪又说起闲话,问她:“你没回家过年,家里那边没有意见吧?”
“我打了电话回去,年底生意忙,他们也理解,而且我答应他们中秋的时候会回家过节了。”
江绪挑了挑眉梢:“自己?”
沈宁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路媛也和我一起回去。”
“不错。”
江绪一脸欣慰地拍了拍沈宁的肩膀。
她这段时间都没精力关注两人的进展,只听说两人过年都没回家。
虞清姝要坐月子,家里不好待客,她们一起到杨玲家里吃得年夜饭。
如今已经商量好一起回家过中秋,这就是要在家长那里过明路了,看来好事将近。
“你们回村里的时候,估计会碰上那家人吧?”
沈宁点点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暂且不说他早就再婚有了孩子,就算没有,有我在,他也不敢闹事。”
沈宁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沈宁。
路媛那时为了上大学把录取通知书托付给沈宁,就是因为那家人不敢惹沈宁。
那时的沈宁他们便惹不起,更遑论今日的沈宁。甚至于,沈宁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心里。
“对了,师傅,那个庄大勇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判了三年。”
江绪蹙了下眉:“可惜了。”
“可惜什么?”沈宁没太听懂。
江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绪心里可惜现在是八一年,还不到严打的时候。等严打一启动,像庄大勇这种抢劫致人受伤的,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没准还得直接吃枪子儿。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同外人说。
沈宁也没想多想,继续道:“听说庄来娣过年的时候都没回家,在厂里宿舍过的年。如今庄大勇的处理结果一出来,她更是回不得家了。”
江绪倒是知道这事。
她听颜汐蔓提过一嘴,颜汐蔓可怜庄来娣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厂里,怪可怜的,还想邀请她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可庄来娣知道虞清姝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再不懂事也知道不该这时候去添乱,便婉拒了。
颜汐蔓回家后还感慨了几句,说这姑娘心眼实在,就是命苦。
江绪背靠在椅背上,淡道:“有这三年缓冲,就看她能走到哪一步了。”
在这种不正常的亲子关系里,她已经推了庄来娣一把。
至于她能不能趁此机会彻底断了和庄家的联系,就看她自己了。如果她聪明、上进,利用这三年好好发展,等日后庄大勇出狱,也奈何不了她了。
怕就怕她自己立不起来,到时候又被人几句话哄回去。
江绪站起身来:“好了,后天团团满月,你记得带着路媛一起来吃饭。”
“我记着呢。”
沈宁早就和杨玲商量要送给团团什么满月礼物了,就连路媛和邱真也早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