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路媛抬起头,是沈宁。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大概是洗到一半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特意跑回来问她。
沈宁攥着她手腕的手上还带着水珠,凉丝丝的,顺着皮肤往下淌。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心。
路媛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些酸涩、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伸手覆上沈宁的手背,指尖碰了碰那些凉凉的水珠:“没什么,就是感慨了一下。”
她顿了顿,“你在洗什么?我来一起帮你吧。”
沈宁看了她两秒,确认她不是在逞强,才松开手站起身:“洗菜呢,师傅说晚上吃火锅,人多热闹。”
过去她无法改变,那些灰暗孤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但组建家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
路媛侧头看了沈宁一眼,她正低头认真地把菜叶一片片掰开,冲洗干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路媛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把洗好的青菜放进沥水篮里。
……
热热闹闹地吃过一顿火锅后,两人的衣物上都沾了浓浓火锅味。
也不知道这底料江绪是怎么熬的,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更别说涮了毛肚和土豆丝进去,裹着那层红油往嘴里送,辣得人头皮发麻,却又停不下筷子。
路媛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样吃辣。
沈宁回头看她一眼:“你喜欢吃这个?等回来找师傅要些底料,我们可以自己在家里吃。”
“江厂那么忙,你还让她帮忙做火锅底料?”
沈宁想了想,道:“或者我去和师傅学。”
“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学。”路媛将脸慢慢贴到沈宁的后背,感受迎面而来夜风的温柔与惬意。
次日正午,两人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路媛的家在城里,两人商量好先去路媛家里待两天,再坐车回大河村。
无论多优秀,在见家长面前都难免紧张,毕竟江绪当初也难以幸免。
路媛见沈宁不住地往窗外望,腿也在抖,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他们态度可能不太好,那也不是针对你,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反正咱们住一夜就走了。”
从她毕业没有服从工作调配,而且执意离开家去南方工作,他们就对她很有意见。
沈宁也知道路媛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但路媛可以这样说,她却不好也这样。
“你和他们提过我的事了吗?”
路媛淡道:“去年过年的时候给他们写过信。”
额,过年都没给家里打电话,这关系确实是挺紧张的。
也不知道她们就这么回去会面对什么。
路媛看她一眼,笑了笑:“我前两天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他们知道咱们会今天回去。”
沈宁松了口气:“嗷嗷。”
沈宁以为的紧张气氛并没有出现。
路媛的妈妈不仅没有冷脸,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肉,做了一桌子菜欢迎她。
路媛家住在老式筒子楼里,走廊又窄又长,头顶拉着铁丝,挂着各家各户晾晒的衣物。
楼道里也堆满了杂物,公共厨房在走廊尽头,一到饭点各家需要轮流排队做饭。
路媛家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里,用布帘隔成两半,前面是客厅兼饭厅,后面是卧室。
甚至都没有路媛在清江机械分到的那套一室一厅大。
沈宁在滨城已经习惯了宽敞明亮的房屋,乍再看到这样逼仄拥挤的家,一时有些难以习惯。
怪不得路媛当初大学寒暑假都不愿意回家,这怕是回家也只能晚上睡在桌子上。
资源本就匮乏,家里人也只能盯着这点资源争抢得头破血流,路媛当初在这场‘争夺资源’的战争中败得惨烈,成了被挑中下乡的那个。
或许她的怨怼并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在此过程中父母理所当然的偏心。
在她走错路陷入婚姻的泥淖,向家里人求救时,家人又那么理所当然地让她忍忍。
或许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才真正对家里人有了怨恨。她知道家人永远无法依靠,而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可看着知道她要回家,忙前忙后准备了很多菜的母亲,看着她又添了很多的白发,路媛心底复杂。
她并非是不爱你。
只是一旦涉及到哥哥,她就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让她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她有时候宁愿她们不爱她。
路媛远离家人跑去南方,或许也有不想继续在这种无望中继续挣扎。
路媛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晦涩。
等她整理好心情,就见沈宁眼睛不住地瞥向窗帘后面的床铺:“你在看什么?”
沈宁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这里好像没有多余的床铺,咱们晚上睡在哪里啊?”
现在是九月末,天气好像还没太凉,打地铺也不是不能睡。
路媛捏了捏她的手指:“咱们晚上去招待所睡。”
沈宁放了心。
两人刚说完悄悄话,路媛的哥哥路征就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下班,身上脏兮兮的,看到坐在屋里的两人怔了一下,随即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啊?”
路媛冷笑:“我回来又不是看你的。”
路母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急忙插话:“好了,你妹妹难得回来,你还不赶紧去洗洗,饭马上就好了。”
路征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格外丰盛,眼角又扫过堆在墙角的礼品,很明显是路媛她们拿回来的,也就没说什么了。
等他端着脸盆出去清洗,路母又对路媛念叨:“你也别对你哥这么说话,他也不容易。他相了个对象,人家姑娘挺中意的,可就是嫌咱家没多余的房间,到现在都没结上婚。”
路父也点了点头:“你这大学毕业了,看样子待遇也挺好的。以后多帮衬帮衬你哥,兄妹嘛,可不就得互相扶持?”
路媛冷笑了一声,没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