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想给江绪一个教训,因此去的是电影院后面的一条小巷。
江绪都不知道这附近还有这么隐蔽的地方,不过正合她意。
那两人原本守在影厅门口还担心江绪不敢出来,见她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跟过来,还有些惊讶。
这人是真不怕,还是……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疑。
但见江绪瘦瘦高高,又打消了心头的忌惮。尤其巷子里光线昏暗,四下无人,胆子又壮了几分。
走到狭窄的巷道深处后,他转过身来,双手抱胸,像审视猎物一样把江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伸手就要推搡她的肩膀。
“**!要你多管闲事!你**算老几?”
那只手扑了个空。
江绪侧身躲过。
其实躲得一点难度都没有,这人也就有一身蛮劲,她甚至还有间隙偏头瞥了一眼男人的手。
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黢黢的油污,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应该是车间里做体力活的工人。
那两人见江绪躲开,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另一个年轻人撸了撸袖子,从侧面围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试图截断江绪的退路。
江绪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抵住了墙根,面无表情地微微眯了眯眼,陈述道:“是你们先动手的。”
“神经!”
男人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抡起拳头就朝她招呼过来。
江绪重心骤降,紧接着扭胯,右肘如同铁锥一般狠狠顶进他的心窝。
男人闷哼一声,弓着腰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头撞在墙壁上,滑坐下来,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另一个年轻人见状,从侧后方扑上来,伸手就要箍江绪的脖子。
江绪头都没回,身体微微一矮,右手擒住对方的手腕,猛力向外一拧。
惨叫声还没叫出口,江绪右脚已经踢向对方的膝窝。
男人面朝下地扑到巷子边的水沟里,溅起一片泥水。
江绪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两人只觉得疼得要死,看江绪的眼神像见了鬼,嘴唇哆嗦着都说不出话来。
靠,这人是个硬茬子。
“我们道歉,以后肯定不在电影院抽烟了。”
江绪:“……”
这认怂也认得太快了。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如果今天劝阻他们抽烟的是几个纹着纹身的港城黑社会,当时就老老实实把烟熄了。
如今道歉也只是见识到江绪惹不起。
“身上的烟呢?拿出来。”
……
影院外的巷弄里,较量正在悄然收尾。
与此同时,影院里的银幕上觉远正在山谷中挥汗如雨。
少林寺的武僧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拳脚生风,衣袖猎猎,每个动作都刚劲有力。
很多观众第一次看到武打片,看得惊叹不已。
谁也不知道,就在几墙之隔的暗处,一场同样精彩的“武打戏”刚刚落下帷幕。
只不过这场戏除了当事人,没人任何观众。
江绪回到座位时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弯腰侧身从一排膝盖前挤过去,尽量不碰到任何人。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朝她盯了过来。
没办法,她和那两个男同志刚刚闹的动静有点大,后来三个人还一起出去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江绪一个人。
衣衫规整,表情轻松,好像就只是出去上了趟卫生间而已。
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难道只是出去讲和?
但那两个男的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众人心里默默嘀咕。
虞清姝侧头看了她一眼,银幕的画面忽明忽暗,光从江绪的侧脸上掠过,恰好映出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两人生活多年,虞清姝对这个表情太熟悉了。
是愉悦和兴奋。
她每次做完‘坏事’以后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虞清姝把自己的汽水递给她,侧身靠近时却在江绪的身上闻到了极淡的烟味。
“你抽烟了?”
江绪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是沾上的。”
她就是把烟都点燃都塞进他们嘴里让他们一次性吸个够而已。
虞清姝默默盯她。
好吧,江绪只好凑到她耳边,三言两语简述了过程。
虞清姝听完,表情复杂地看了她半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绪为自己辩解:“那咋办,谁让他喜欢抽。”
她很久都没活动过筋骨了,难得碰上这种人,感觉还挺爽的呢。
虞清姝叹了口气,她发现江绪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那么多歪招,之前报复那个副场长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没再多想,握住江绪的手捏了捏,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指节:“好了,看电影吧。”
难得出来约会,她不想被那种人影响心情。
“嗯。”
江绪轻声应了,手指慢慢挤进虞清姝的指缝里,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她把两个人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虞清姝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她超级喜欢这样玩她的手。
相对于看电影,她似乎更喜欢捏虞清姝的手指玩。
这部电影对现如今影视不发达的时代来说确实很不错,动作场面精彩,故事也紧凑,放到后世也算得上是经典。
江绪看得心不在焉,注意力只有一半落在银幕上。
虞清姝却认真得很。
目不转睛,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映在她眼底,像碎了一池的星子,偶尔因剧情蹙一下眉,或是嘴角轻轻牵动。
直到电影落下帷幕,虞清姝才回过神来,眼底还残留着银幕上那些刀光剑影的余韵。
片尾的音乐还在响,影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刺眼的白光把刚才还沉浸在剧情里的观众们一下子拽回了现实。
周围的人在陆陆续续起身。
有人兴奋地跟同伴比划着电影里的招式,嘴里“嘿哈嘿哈”地喊着,恨不得当场来一段。
两人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
江绪一手提着那个还没吃完的炒货袋子,另一只牵着虞清姝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走到停车的位置时,江绪忽而转头,目光凛然地看向某个角落。
“怎么了?”
江绪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打开车门送虞清姝上了车。
角落里的男人捂着胸口躲在墙后。
旁边的人也看着车远去的背影,转而对他道:“这样的人我们惹不起,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这种时候能开轿车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厂长都没混上一辆专车,这两人背景肯定不简单。
男人摸了摸被烫伤的嘴角,口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尼古丁和焦油味。
他还记得十几支烟同时燃烧的烟气混在一起直往他鼻腔和嘴里灌的滋味,又呛又辣,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往肺里灌沥青。
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想尝受。
旁边另一个被打的同伴捂着还隐隐作痛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吧。”
没人想帮他报复回去。
男人咬了咬牙,只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