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是他扶持小舅子开起这家服装店的，如今衣人上了报纸，不少人等着落井下石。
若是马承良没有按时将货款交付给安阳服装厂，肯定会有人揪着这一点找他的茬。到时候他这个小舅子的丑事，就成了别人捅向他的刀子。
马承良小声嘀咕“降价卖？那不就亏了？”
胡俞瞪他一眼：“你还想着赚钱呢啊，能把货款还上就不错了，我把厂里的司机借给你，抓紧时间把这批货出掉！”
胡俞真心觉得他这小舅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次惹出事来都要他来擦屁股，若不是看在媳妇的面子上，是真不想管他！
沈宁没过两天就得到消息：马承良带着店员去乡下散货了。
而且是打骨折价处理的。
看着门可罗雀的衣人服装店，沈宁心情大好，师傅这主意够缺德，也够有效。
这么一折腾，她估计这家店应该开不长了。
……
年后恢复工作后，虞清姝便一头扎进了会议筹备的忙碌中。
因为虞清姝负责搜集的数据，因此全省农村改革现场会，暨联产承包责任制经验交流会需要她去协助会务和材料整理。
这是省委春节后召开的第一个全省性专题会议，规格高、时机敏感。
1983年初，中央关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方向已经明确，但省内仍有部分地区“顶着不办”或“明顶暗抗”。
这次会议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统一思想，全面推开。
虞清姝负责的是会议材料的整理和参会数据的核校。
原本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但第三天晚上出了状况。
会议纪要定不下来，“完成时间”“统分结合的程度”几个关键表述各执一词，争论到晚上九点都没定下来。
综合处处长被秘书长叫去训了一顿，折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站在办公室问：“谁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拿一稿出来？”
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虞清姝敛眉沉思几秒后，站起了身：“处长，我试试。”
处长看了她一眼，目光犹疑：“你写过这种级别的纪要吗？”
这种全省性的专题会议，纪要要报省委主要领导的，措辞的轻重、提法的分寸，分歧的表述方式，处处都是讲究。
虞清姝坦诚地对上他的目光：“没有。”
顿了顿又道：“但三天会议我都在场，笔记也都记了。我听了三天的会，知道大家争的是什么，也知道哪些地方其实有共识。我可以试试。”
处长咬了咬牙：“好，你抓紧时间，越近越好。”
虞清姝抬眸看了眼钟表，知道今日肯定是没办法按时回家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免得她们等着她吃饭。
忙碌中时间滴答滴答过得很快。
虞清姝提前半小时交上了初稿，处长交上去的时候还有些忐忑，静等着秘书长的结果。
秘书长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抬眼问她：“这是谁写的？”
“综合处的小虞。”
“用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秘书长没再说什么，把稿子递给旁边的人：“发下去，让各组征求意见。”
这话说出来，等于默认了这份稿子可以作为讨论的基础了。
处长转头看了虞清姝一眼，她正安静的地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散落的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没过两天，列席会议的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向梁华清汇报会议情况后，随口提了一句当时的事。
“对了，那天晚上会纪要定不下来，综合处有个年轻人站出来，一个小时就拿了一稿。处长急得满头汗，那年轻人倒是不慌不忙的，话不多，稿子写得到位。
不骄不躁，挺难得。听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老于这运气不错。”
梁华清翻着会议材料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哪个处的？”
“综合处的。”处长又补了一句：“就是之前跟您提过，写了那份调研建议的那个。去年冬天跑了好几个乡镇，数据详实，分析也在点子上。我记得您当时还说了一句‘这材料像是真正下过功夫的人写的’。”
梁华清没接话，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会议纪要上。
许是动了心思，再看这份纪要时梁华清的心态都有了些不同，更是在文末的署名处多停顿了两秒。
梁华清行事素来不拖泥带水，次日一早她便给省委秘书长周明远去了个电话。
“周秘书长，有个事想跟您通个气，我那里秘书的人选，想从这次会议表现突出的年轻人里挑一个，您看是否方便？”
周明远是聪明人，当即反应过来她已有人选：“梁部长看上谁了？”
“综合处的虞清姝，前两天在会上表现不错。”
周明远沉吟片刻：“她资历好像还差点？我记得她来办公厅不到三年，还是副科级。”
梁华清已经看过虞清姝的档案，也知道为何这次秘书推荐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通知上写着‘可适当放宽条件’，她是77级大学生，文字能力突出，且在下乡在农村待过几年，”梁华清顿了顿：“当然，如果程序上有困难，我可以先借调。”
借调不需要过部务会，是更稳妥的路径。
周明远想了想，觉得梁华清把台阶都铺好了，便顺水推舟：“那梁部长先看人，程序的事我来协调。”
……
虞清姝不知道这背后的渊源。
四月中旬，综合处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语气客气而简短，让虞清姝到组织部会议室一趟，并未说明原因。
被处长通知后，她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绿了，阳光透过枝叶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想到梁部长迟迟没有定下的秘书人选，想到年后处里传的那些若有若无的风声……心底已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知道，任命一刻都没下来，便什么也不算。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只是像往常一样把手头的工作收拢整齐，去组织部前还特意整理了下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