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在展销会看到商务厅厅长的时候，江绪瞠目结舌。
江绪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奈。
这单子是有多怕黄掉啊？
厅长跨省飞过来，比她这个签合同的人还积极。
好在他还有分寸，没有过多掺和谈判过程，只是在开场时露了个面，握着林文龙的手说了几句场面话，诸如“欢迎来华投资”“合作共赢”之类，然后就坐到了旁边。
两人在展销会后面的办公室洽谈。
运输方式，抵达港口，付款方式都要一一详谈，最重要的还是售后问题。
出租车是高使用强度的车辆，配件更换和维修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江绪昨晚就已经商量过解决方案。
“我们有两种解决方案。
第一，我们在东南亚设立配件中转库。常用易损件，备足三个月的量，保证二十四小时内能调拨到任何一家维修点。”
“第二，我们会派技师过去。前期派驻一个技术服务小组，两到三个人，在当地待上半年，帮你们培训维修人员，建立维修标准，解决初期出现的问题。等本地技师能独立操作了，我们再撤回来。”
林文龙听着，眉头微微拧起，评估这两个方案的成本和可行性。
“配件库的建立和维护成本，谁来承担？”林文龙问。
“前期我们承担。”江绪回答得很快：“合同期内，配件库由我们出资建立，配件由我们供应。合同期满后，如果续约，双方共同承担；如果不续约，我们撤库，剩余配件由你们按成本价买断。”
林文龙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起了技师的费用。
合同签完，天色已沉了下来。
尘埃落定，厅长长舒一口气，笑着邀江绪几人一同吃晚饭，江绪也想借机问问进出口的事，便顺势应下。
饭局散场，回到酒店已是九点。江绪估摸着虞清姝还没睡，拨了电话过去。
嘟声响过，那头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句：“喂，你找谁啊？”
江绪一下就笑了，压着笑意逗她：“我找虞望舒小朋友。”
“哇——妈妈！”
电话那头，团团已经激动起来了。江绪虽看不见，却能想象出她蹦蹦跳跳的小模样。
“江江什么时候回来？团团好想你。”
“妈妈也很想你。”江绪放软了声音：“你再数两根手指头，妈妈就回家了。团团怎么这个时间还没睡觉呀？”
“唔……”小家伙支吾了一下：“团团在等妈妈电话。”
江绪心里暗笑：小机灵鬼，估计又是闹脾气不肯睡觉，一直在那儿磨。
“是是是，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应该早点给团团打电话的。”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紧接着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妈咪下来了……”
虞清姝接过话筒，把女儿半揽在怀里，让她贴着耳朵一块儿听。
“顺利签合同了吗？听说商务厅厅长连夜坐飞机赶过去了。”
江绪笑了：“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不是‘连我都知道’，是‘都知道了’。”虞清姝顿了顿：“你那个碰撞测试的活动搞得那么大，今天的报纸和新闻全在说。”
团团急忙挤过去插话：“团团也看到了，在电视里，奶奶她们也一直盯着电视看，说江江厉害！”
“是吗，我都还没来得及看电视呢，不过有团团这么夸奖，妈妈很高兴哦。”
团团窝在虞清姝怀里轻轻扭了扭，居然有些害羞，还往虞清姝怀里埋了埋小脑袋。
江绪隔着听筒没法瞧见母女俩的模样，只听见虞清姝清冽温和的嗓音缓缓传来：“听你语气，看来展销会办得很顺利？”
“嗯，还算顺利。”
江绪语气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反倒德众那边惨透了。”
整整一日展销，德众展台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来往客商寥寥无几，照眼下的情形估算，这几天销量恐怕连三位数都凑不齐。
虞清姝淡道：“看来省里该发愁了。”
当初省里引进外资，把实力最强劲的滨城机械推上去，是想让这家老牌国企借着德众的东风更上一层楼。
合资的初衷是“以市场换技术”，希望用市场换取外方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带动整个华国汽车工业的发展。
可惜一山不容二虎，德众和滨城机械的合资，还没等到外部竞争，就先被娲行碾压。
没有销量，这合资车就成了一堆停在仓库里的废铁。
生产线和工人该如何处理，牵一发而动全身，领导肯定很头疼。
江绪说了句风凉话：“那还是让领导头疼去吧。对了，悦悦这些日子还好吗？”
悦悦马上就要中考，正是最要紧的关头。
“她成绩一直很稳，保持住就没问题。最近爸的精力都在她身上，有他盯着，出不了岔子。”
“嗯嗯，那就好……”
江绪又和虞清姝聊了几句家常，问家里天气怎么样，晚饭吃了什么。
虞清姝一一答了，声音温温柔柔的。
聊到最后，虞清姝低头看怀里的团团：“来，和妈妈说再见。”
团团乖乖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拜拜。”
说完还对着话筒“啵”了一声。
江绪握着手机，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虞清姝正牵着团团抬脚要往楼上走，客厅里的座机又叮铃铃急促响了起来。
团团立刻停下脚步，小手指着电话机：“江江……”
虞清姝抬手温柔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轻声安抚：“不是江江打来的。”
转头看向闻声从里屋走出来的颜凝，提醒她：“小姨，多半是找你的。”
江绪跟莱拉一同外出出差，平日里晚间没别的琐事，总会准时往家里来电，方才莱拉应该早先打过一通，只不过那会儿线路正占着没能接上。
团团听罢蔫蔫垂下眼皮，上楼的时候仍忍不住频频回头望。
虞清姝给她换上小背心，哄她：“妈妈不是说，过两天就回来了吗？两天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