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玲拿起单据扫了眼,疑惑抬眸:“这单子做什么用的?”
“我跟厂区那边交代好了,凭这张提货单,你们俩各自去仓库挑选一台新车。”
杨玲瞪大了眼。
沈宁也有些惊。
这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随手一挥就是两辆车。
要知道一辆车售价十万,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攒十几年都不一定攒得够。
虽说沈宁和杨玲也并非买不起,但真让她们掏出十万块钱买辆车,心里还是疼的。
江绪见两人还愣着,眉梢微挑:“怎么?不想要?”
杨玲秉持着“不要白不要”的精神,立即攥紧单子,笑嘻嘻道:“想要想要,就是姐你这么大方,有点儿惊到了。”
“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
江绪白她一眼,见沈宁还有些踌躇,便解释道,“当初清江建厂的时候,你们两个帮了很多忙。既然你们不想要清江的股份,送你们一辆车,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清江机械是从零开始的。
那时江绪手头没什么人手,她要去采购设备,建筑施工这边只能找沈宁和杨玲来盯着。
最忙的时候,两人恨不得直接住在工地上。后来清江机械建成、设备入厂、一切理顺之后,江绪就想给她们一些股份。
但两人都不肯要,说自己只是出了些力,又没有投资,不好占这个便宜。
江绪劝了几次,两人态度都挺坚决,她也就没再勉强。
可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娲行上市,没有比送车更合适的礼物了。
这话一出,沈宁终于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单子。
有代步车之后,外出办事短途出差会便捷不少。
杨玲一眼相中白色款,办完手续直接开回住处,接上范晓兰慢悠悠穿行在城区街巷。
范晓兰坐在副驾上,左摸摸右摸摸,眉眼满是欢喜。
她前半生无父母亲缘,婚后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又疾病缠身,当时真恨不得一死了之。
可小铃铛还年幼,她又放心不下,就这么熬着。
她那时哪里想过有朝一日她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杨玲有了出息,左右街坊就没有不羡慕她的。
那边沈宁倒是没有急于提车,她特意选在路媛手头清闲的空档,结伴去往厂区仓库挑选。
展销会敲定大批订,清江机械如今全厂昼夜赶工,车间灯火常明,仓库里现成的整车库存已经所剩无几。
沈宁绕着仅剩的几辆样车细细打量。
路媛轻声说道:“展销会爆单之后,生产线连休息日都停了,能剩这几台现货都不容易,颜色不齐,如果不急的话,可以等些日子再提。”
“没事,”沈宁摸了摸银灰色的轿车:“这颜色就很好,耐脏。”
路媛悄悄弯了弯嘴角。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这是迫不及待地想开新车,她能等这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路媛看破不说破,笑道:“好,那就这辆吧。”
办完出库手续,沈宁开着车带着路媛顺着城郊公路慢行。
车窗半落,野外草木混着田间青苗的清甜随风灌进车厢,驱散了车体残留的闷热。
“你也抽空去考个驾照吧,以后外出办事换着开车,能轻松不少。”沈宁目视前路,随口提议。
眼下市面量产的轿车还没有车载空调,盛夏烈日暴晒过后,车厢里闷得像蒸笼,全靠开窗通风纳凉。
路媛干脆将副驾驶的车窗尽数摇到底,一条胳膊慵懒搭在窗框上,迎面而来的凉风撩动发丝,她神色闲适散漫:“嗯~有时间的话。”
车子驶过成片菜地与零星村落,路边田埂上可见步行回家的路人。
两人转了一圈,过够了新车的瘾,才慢悠悠开车回家。
家属楼前有停车的空地,沈宁把车停在楼前,一下全楼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眼红归眼红,但也知道自己没得比。
但是凑个热闹去坐坐开开还是可以的。
人群里有人凑到路媛身侧问话:“路主任,大伙都在传,厂里这批订单完工后,就要出台员工购车激励政策,本厂职工买车能够申请厂里贷款,这是真的吗?”
这也不需要保密,路媛轻轻颔首:“确有这个规划,具体条款还在研讨敲定,定稿之后会张贴全厂公示。”
问话的工人眼睛一亮:“要是真能贷款,那咱们普通人也能置办上私家车了?”
十万元的购车款,寻常工人家庭很难一次性全款付清,可分拆首付,分期还贷,便一下子拉近了买车的距离。
当即有人面露愁容叹了口气:“就算能贷款,十万块钱呢,还贷款还不知道要还到哪辈子哦。”
身旁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透露消息:“我听说厂里很快就要全员普涨工资了。”
所谓普调,便是依照在岗工龄核定加薪。
私营企业的工资本就比公家高,清江机械的职工待遇更是优厚。
可以这么说,同行里薪资高于清江的,福利远不及它;福利比肩清江的,月薪又差上一大截,外头无数人挤破头想要进厂入职。
一说起涨工资就没有不高兴的。
有人来悄摸找路媛求证,路媛是财务室主任,这种事情她肯定能先得信。
路媛笑而不语。
其实回笼资金后,江绪还有继续建宿舍楼的想法,不过目前还没决定好,不宜往外说。
路媛趁着众人闲谈的空档朝沈宁递了个眼色,沈宁会意,缓步凑到她身边。
路媛攥住她的手指往单元楼走,轻声说道:“再待下去就被围住脱不开身了,肚子饿不饿?”
邻里太过热忱,实在招架不住。
沈宁虽然不是清江机械的职工,可自打厂区筹建时便四处奔波出力,又跟着路媛住进厂里家属院,和楼里老老少少都认识。
再耽搁片刻,免不了有人央求她开车带着兜风。
应允为难、推辞失礼,还是趁早脱身的好。
两人噔噔噔跑进家里,关门一对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回家弄得跟做贼似的,也就她们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