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一结束，团团就迫不及待从琴凳上蹦跳着滑下来，跑出门撒欢去了。
她年纪还小，正是坐不住的年纪。
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散落的几分余音。
江绪没有跟着出去，双手抱胸懒懒倚在实木门框上，转头看向身侧的虞清姝：“说起来，我还从没听你弹过钢琴。”
大学闲暇时间，虞清姝偶尔会泡在画室里，安安静静作画的背影江绪见过很多次，却还不曾见过她弹琴的样子。
幼时虞烨和颜汐蔓不遗余力地培养她，虽不精通，但也学过几年，只是后来搁置很少再碰了。
家里添置钢琴主要也是为孩子们，买回来虞清姝始终没上过手，
虞清姝走到钢琴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琴盖，音色温润：“都很多年没弹过了，指法早就生了。”
“弹一段听听嘛，我想听。”
江绪跟她撒娇。
这种小事，虞清姝自然不会拒绝她。
她坐到琴凳上，素净的指尖搭上黑白琴键，稍作停顿，似乎在找感觉。
江绪眨了眨眼，满脸期待。
指尖终于落下，舒缓轻柔的旋律流淌开来，不算繁复，没有炫技的高音。
平和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林间，又似流水漫过青石。
只偶尔有几个音微微顿挫。
江绪的目光从她纤细的背影流转到她翻飞的指尖，骨节分明的弧度在光影里格外好看。
她弹琴时神情专注，唇角微微抿着，气质都有些不一样了。
虞清姝只弹了一小段，停下后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很久不弹了。”
江绪却很捧场地鼓了鼓掌，语气诚恳：“哪有，这不弹得很棒嘛！”
虞清姝抬眼与闻声过来的颜凝对视一眼，她怀疑江绪只是在听热闹。
团团也踩着小短腿噔噔噔冲了进来，扒着钢琴边仰着小脸，满是惊叹：“哇，妈咪也会弹琴！”
小家伙扬起下巴，炫耀道：“这是我妈咪！”
江绪当即挑眉，纠正她：“不对，这是我老婆。”
“我妈咪！”团团梗着脖子。
“我老婆！”
两人你来我往，孩子气地争执起来。
吵了两句，团团忽然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江绪：“那江江也会弹琴吗？”
江绪一本正经：“我会弹棉花，你会吗？”
这话一出，颜凝忍不住弯了眼。
虞清姝耳尖的红还没褪去，无语凝噎，干脆起身避开这对活宝。
夜幕四合，屋内只余一盏暖黄壁灯晕开朦胧的光。
江绪侧身贴着她，将手指搭在虞清姝腰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摩挲着，状似随意开口：“你会弹琵琶吗？”
虞清姝脊背微绷，认真回她：“正经学过的只有钢琴，小提琴是跟着小姨零碎学的，其他的乐器就没学过了。”
她微微侧过头，呼吸轻浅扫过江绪的颈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绪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带着几分狡黠的痒意：“巧了，我会弹琵琶哦。”
“嗯？”
话音刚落，她便懂了这话里的深意。
江绪的指尖顺着腰线缓缓滑上脊背，指腹贴着衣料，沿着脊柱的弧度，一节一节按压摩挲，
她俯身，唇瓣几乎贴在虞清姝泛红的耳廓，温热的嗓音压得又哑又沉，一字一顿慢念：“轻拢慢捻抹复挑……”
酥麻的触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虞清姝浑身一颤。
被当成琵琶弹的虞清姝狠狠狠狠咬在江绪的肩头，低声骂她：“混蛋～”
“唔，混蛋爱你……”
夜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在墙上，细碎的呼吸与暧昧的絮语，尽数融进浓稠的夜色。
……
次日陈德明和曹言再来清江机械找她时，江绪没见。
只让邱真找了个借口打发掉他们。
一直到她派去海城当地调查的人回来后，江绪才见他们。
陈德明一夜未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果吃了两次闭门羹，他都要以为江绪是在故意耍他们了。
就在他耐心即将消磨殆尽的时候，对方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邀请他们去清江机械详谈合作事宜。
再次坐到办公室里。
江绪率先开口，语气淡然地致歉：“前两天人不在厂里，让二位久等了。”
陈德明脸上忙堆起客套的笑意：“江厂事务繁忙，我们都理解，谈不上久等。”
生意场上的场面话本就是彼此给足体面，没人会揪着闭门羹的事深究。
江绪闻言微微颔首，抬手将两份提前拟定好的合作合同推到两人面前：“你们仔细看看，有任何异议，我们都可以当场协商调整。”
两人低头翻阅文件。
江绪不疾不徐补充道：“清江机械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拥有控股权，但不会插手新昌配件厂的日常生产与经营管理，依旧由陈厂长和曹工全权负责。
不过按照你们要引进的Fk4压缩机生产线规格，现有厂区空间不足，势必要进行土地扩建，我想以陈厂长的人脉，这件事应该不难解决。”
听到这话，陈德明瞬间反应过来。
对方在在约谈他们之前，必然派人深入调查过新昌配件厂的底细，甚至连他姐夫那边的关系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当初离开岳州跑到海城开厂做生意，就是因为他姐夫调到了海城商业局，背靠大树好乘凉。
也是因为有这层关系，他的厂子才能开得这么顺利。
对方拖了两天才和他们签合同，就是在调查他们的底细。
一旁的曹言也停下翻合同的动作，抬眼看向江绪，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
对方虽然年轻，但心思谋算远在他们之上。
陈德明咽了咽口水，指着其中一条条款问道：“这厂区扩建的成本是由我们承担？”
江绪点头：“没错。清江机械负责全额出资引进设备、技术与图纸，把控核心技术与战略方向；厂区改造、土地扩建、日常生产运营的所有开销，由新昌自行负责。权责划分，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办公室里的气氛始终紧绷却有序。
几番拉锯下来，双方终于敲定所有细节。
江绪率先拿起钢笔，在清江机械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劲挺，落笔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