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迪斯科鼓点裹挟着迷离的光影，旋转彩灯在桌面泼下斑驳陆离的色块。
一个穿着包臀短裙的女人身姿摇曳地靠过来，比她先靠近的是她身上馥郁的香水味。
卷发慵懒垂在肩头，眉眼妩媚，手里捏着一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高脚杯，顺势侧身落在江绪卡座的外侧。
身子微微斜倚，隔着暧昧的光影凑近几分。
“这位姐姐，来消遣啊？”
语调绵软，目光落落大方地在江绪脸上从容打量，视线掠过她沉静淡漠的眉眼，带着几分试探与打量。
突如其来的搭讪让邱真身子一僵，局促地往杨玲旁靠了靠，拘谨地坐姿如同小学生。
江绪脊背松弛靠坐在沙发，神色波澜未起，晃了晃手：“sorry，I 'm not available.”
女人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耸了耸肩，笑着起身离开了。
这样的搭讪在夜场司空见惯，但邱真觉得自己被吓到。
杨玲则怔怔目送那道摇曳的背影汇入流光晃动的人群，好半晌才收回目光，视线不自觉飘向喧闹沸腾的舞池。
舞池里男女伴着强劲的鼓点舒展腰肢，迷离的光晕将所有人的轮廓揉得朦胧暧昧。
江绪抬脚踹了她一下，提醒她：“看看就得了，不要乱吃乱喝别人给你的东西。”
江绪宁愿她带着她们来长见识，也不愿意日后她们被旁人带着来这种场所学坏。
杨玲轻咳一声，收回视线：“那个，我去厕所。”
江绪颔首。
正在四处张望的邱真忽然杵了杵江绪的胳膊，眼神示意斜上方二楼回廊：“江厂，你看那边。”
江绪循着她的视线抬眸望去。
一道利落挺拔的背影走进包厢，正是上午见过的何嘉熙。
港城还真小。
那边杨玲洗过手出来，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一个女人被几个男人拦在了过道中央。
为首的男人伸手虚虚拦在女人身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关小姐这么急着走做什么？赏个脸，陪我们哥几个喝几杯。”
周遭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目光放肆地在女人身上游走。
被拦下的女人脸色微僵，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昆少，实在抱歉，我今晚已经有约了人。”
说罢，往后小退半步拉开距离。
这般当众婉拒，无疑驳了对方的颜面。
昆少敛去笑意，脚步往前逼近一寸，语气也多了几分蛮横：“有约？什么贵客这么要紧，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周围路过的客人纷纷侧目观望，却没人敢上前解围。
杨玲素来不是多事的人，收回目光就要回去找江绪。
偏偏事来就她。
那女人借着人群混乱堪堪摆脱昆少的纠缠，慌不择路往僻静角落逃窜，脚步仓促，径直撞到了杨玲身上。
“唔好意思。”
杨玲条件反射地伸手拽住她：“你没事吧？”
那女人闻言，着眼打量杨玲一眼，换成略显生硬的普通话：“大陆人？”
“是。”
杨玲这才注意到女人的相貌。
明艳骨相，红唇秾丽张扬，确实好看。
就这么一耽误，那昆少又追了上来，手臂蛮横地朝前一探，径直就要扣住女人的手腕。
女人吓得肩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杨玲身后缩去。
“收皮！八婆！”
杨玲没听懂，但不妨碍她听出来对方在骂人。
这样她就不高兴了。
她皱着眉头伸手隔开对方伸过来的手。
昆少动作一顿，斜睨着打量杨玲，轻蔑道：“哪来的扑街，也敢管我的闲事？”
气氛紧绷起来。
杨玲的手悄悄放到后腰的位置，指尖稳稳扣住贴身别着的短匕。
身旁跟班凑到昆少耳边低声提醒：“大哥，这是个大陆妹。”
昆少漫不经心地嗤笑出声，眼神里的轻视更甚，语气极尽嘲讽：
“原来是内地过来的土鳖，跑到港城的场子也想学人充好汉？识相点就让开，别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说罢，他抬了抬下巴。
身后几个跟班顺势往前围了半步。
江绪看到杨玲遇到麻烦，起身过来，一双眼眸在迷离光影里沉静得发冷。
“怎么回事？”
她拦到杨玲身前。
昆少又冷笑：“怎么，又来两大陆妹！”
“一场误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绪主动讲和，不想在这里闹事。
而且她知道港城黑社会问题很严重，谁知道眼前这几个人有没有社团背景。
昆少鼻腔里重重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讲条件？说算了就算了？”
江绪眉眼冷冽几分：“那你打算要如何收场？”
昆少摩挲着下巴，视线暧昧地扫过几人：“想平息也简单，赔礼道歉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就是，当我们昆哥不要面子的啊！”
后面的女人面色惨白。
她知道昆少难缠，若是真把事态闹僵，自己往后在圈子里更难立足。
咬了咬牙，往前踏出半步，姿态放低：“昆少，整件事都是我的缘故。我陪您喝上几杯，您看行吗？”
昆少勾起她的下巴，语气暧昧又猥琐：“光是喝几杯，哪里够诚意？”
杨玲站在江绪身后，清清楚楚看见女人单薄的脊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可即便被人当众轻薄，她依旧不得不勉强扯出笑来。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
江绪眸色也彻底冷下来。
她虽然想息事宁人，不想在港城多惹事，但让对方就这么在她眼前带走女人，她又不甘心。
没发生在她眼前也就罢了，偏偏被她撞上。
就在江绪纠结之际，一道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
“阿昆！今天的事给我个面子，不要闹了。”
众人循声抬头，只见何嘉熙顺着二楼回廊的台阶缓步走下。
方才嚣张跋扈的昆少看见来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港城混的人，哪有不认识何嘉熙的。
昆少收回手，不情不愿地开口：“既然何大小姐亲自开口，那我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他又又瞥了一眼江绪三人，冷哼一声，带着身后一众跟班悻悻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