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熙能在和二叔的争夺遗产战中隐隐占据优势,那便说明她最起码是个聪明人。
她又何尝没有察觉到这点,她的司机一定是被收买了,所以那群人能准确地知道她出现在那里的时间。
她甚至已经猜到幕后黑手是谁。
她聪明,有手段有野心,却在狠心上输了对方一筹。
亲缘,敌不过利益金钱。
江绪见她心里有数,也就没多说。
伤口的钝痛一阵阵顺着胳膊蔓延,她靠着沙发闭目稍作休整,已经思考去东南亚考察配件工厂的事情了。
原本和何家汽配厂合作的话,便不需要再去东南亚了。
但若是何嘉熙没能扛住家族内斗,被何正宏夺去集团掌控权,采购合作怕是会有差错。
诚然,她很欣赏何嘉熙,但生意终究是生意。
资本合作向来理智冰冷,掺杂过多主观情绪,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江绪缓缓睁开眼,眸底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冷静。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何家的家庭医生文森特提着医药箱走入客房,躬身礼貌问候:“何小姐。”
何嘉熙回过神,直起身看向他,抬手指向沙发上的江绪:“文森特,麻烦你,处理一下她胳膊上的刀伤。”
文森特目光落在江绪左臂,一眼就看清伤口的形态,再见何嘉熙满身狼狈,猜到今夜定是发生什么事。
但他给何家做家庭医生多年,深谙守秘之道,不该打听的半句不问。
他只默默打开医药箱,拿出医用剪刀。
“我剪开衣袖,会有点拉扯,你忍着。”
文森特轻声提醒,随后拿着剪刀沿着江绪黑色衬衣的袖口往上剪开布料。
表面看不出来,其实黑色布料早就被血液浸透,布料和伤口血肉粘连在一起。
剪开衣衫,狰狞狭长的刀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伤口边缘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何嘉熙不忍心地别过头,不敢再看。
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文森特倒是始终保持专业态度给她清理创口,然后消毒。
伤口深度需要缝合,局部麻醉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缝合伤口、包扎纱布。
细密的白线来回穿梭,一点点收拢狰狞外翻的伤口,其他人看得直皱眉。
当事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江绪脊背挺直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望向落地窗外。
夜色笼罩整座港城,维多利亚港海面波光粼粼,两岸楼宇灯火璀璨,万千霓虹倒映在海面,流光碎影,繁华至极。
她还挺喜欢这里的夜景。
半山别墅还是正对海港的大平层,她更倾向于优先买后者。
旁人哪里知道她思绪已经跳到买房那么远去了。
等她收回视线,文森特已经缝合完毕,她垂眸瞥了一眼。
针脚规整,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应该会很浅,不至于太过难看。想到这里,江绪又发愁回去怎么和虞清姝交代了。
“这是抗生素,记得按时吃,近段时间也不要沾水,避免辛辣刺激食物,不要剧烈发力,避免缝合的伤口再次崩开……”
文森特最后用纱布包扎好伤口,仔细嘱咐注意事项。
江绪指了指杨玲,道:“她的手也受伤了,麻烦一起看一下。”
杨玲的手在砸车窗的时候被玻璃碎片划破,有的地方还嵌着细小的玻璃碎屑。
文森特闻言点头。
等帮杨玲处理好伤口,文森特才起身同何嘉熙告辞:“何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何嘉熙淡淡嗯了一声:“今晚的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放心,今晚的事我会烂到肚子里。”
送走文森特,何嘉熙也站起身,郑重朝几人鞠躬:“今晚的事,多谢几位出手相救,我会记住几位的恩情的。”
只要一回想刚刚的事,何嘉熙便觉得后怕。
若不是江绪几人凑巧来夜场,若不是她出言替她们挡住一桩麻烦,使得她们一起离场。
那么,那群人来的时候,她必然没有挣扎还手的余地,就会被他们掳走。
届时,她面临的会是什么。
威胁?还是撕票?她不敢想象。
因此,她由衷地感激江绪几人,她们明明可以扔下她跑,可她们没有。
江绪道:“想来何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们也就不留何总了。”
今夜的事有很多后续要处理,若不是等着给江绪处理伤口,她应该早就离开了。
“那你们好好休息。”
何嘉熙走到门口时,又顿住两步回头看了江绪一眼。
对方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维多利亚港,何嘉熙只能看到她挺拔的背影。
邱真目送何嘉熙离开后关紧房门,小声蛐蛐:“江总,我觉得何总看你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江绪转身白了她一眼:“怎么那么多废话,帮我把衣服找出来,我要擦洗一下。”
邱真撇撇嘴。
……
那边何嘉熙按下电梯下楼,酒店门口早有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那边等她。
保镖阿旺看到她后立即出来为她打开车门,护着她上车。
“阿乐找到了吗?”
阿乐是本该今晚来接她的司机。
阿旺启动车辆,回道:“我们的人在港口逮到他,已经抓起来审问过了,他不肯说,我们会继续审的。”
何嘉熙手肘轻抵窗沿,单手撑着下巴,嗯了一声。
“大小姐,我们去哪里?”
何嘉熙说了个附近的地址。
她名下在尖沙咀也有套房子,是她妈妈离世前留给她的私产。
回到自己的住所,何嘉熙才彻底放松下来,视线落在西装袖口斑驳暗红的印记上,指尖轻轻蹭了蹭干涸的血渍。
这不是她的血。
心底那点波澜又悄然泛起,她缓缓垂落眼眸,褪去沾染尘土与褶皱的高定套装,踏入浴室。
磨砂玻璃阻隔了外界视线,哗哗的流水声漫溢开来。
浴室氤氲起白茫茫的水汽,何嘉熙拢了拢湿发,看着镜面中自己的朦胧的影像。
想起今晚的遭遇,目光一寸一寸冷下来。
既然对方无情,那也不要怪她不留情面。
(怎么说呢,何小姐被救的时候,或许对江江有刹那的心动,但那瞬间的心动在现实和时间面前就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