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身只搭着一件西装外套的男人被两个黑衣人狠狠推搡着踉跄撞进门内。
抬眼望见上座端坐的老者,他双腿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声音发颤喊道:“邱爷。”
邱爷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阿琛,说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邱爷,是我鬼迷心窍,近来堂口营生惨淡,手头实在紧……”
阿琛低着头辩解。
话音未落便被邱爷冷声截断:“你心里清楚,咱们道上立的规矩,从来不沾绑架勒索的事。”
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红木案几上,震得阿琛肩头一颤。
他被揪来的时候很仓促,头发都来不及打理,衣服也皱巴巴的。
他求助地看向坐在下位的其他人,但无人愿意搭理他。
阿琛慌忙往前膝行半步,双手撑在地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邱爷,我鬼迷心窍!最近码头货流被截,账上亏空一大截,底下弟兄们要养家糊口,有人递过来一笔巨款,我一时糊涂才动了歪心思!而且行动也失败了,那笔钱也退回去了……”
旁边有人冷哼一声,插话:“退回去了?阿琛呐,我怎么听说何家二爷正在找你呢?”
“就是啊,阿琛,你闹得动静也太大了些,听说你手底下的秃仔都差点被人宰了,实在丢咱们社团的人呐……”
阿琛听着几位堂主冷嘲热讽,落井下石,心底也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这群人哪里真在乎他动了绑架勒索的营生?社团明面上明令禁止,可私底下有钱赚,谁又能真管住自己的手。
就跟口口声声嚷着不碰毒,私底下还不是都偷偷干。
但谁让他这次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姓何的害他!
阿琛正暗恨,邱爷再次开口打断了下面人的话,苍老浑浊的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若是以前,何小姐与咱们洪门没什么干系,但今日不同往日,那是阿姿的未婚妻,你敢动阿姿身边的人,那就是动我的脸面。”
站在邱爷旁边的人把一叠报纸掷在阿琛面前。
头版头条,媒体还配上了照片。
阿琛瞥见照片,浑身哆嗦,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地砖:“邱爷,我真不知道何小姐那是唐小姐的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亲自去给何小姐下跪道歉……”
邱爷淡淡扯了扯嘴角:“机会?你还记得我姓什么吧?”
阿琛如何不知道。
邱爷的邱不是他的本姓,是邱美云的邱。
而唐姿礼的母亲叫邱美云,邱爷几乎把唐小姐当成亲闺女看。
当初唐小姐出车祸,邱爷差点疯掉。
邱爷见他明白,微微抬了抬下巴:“念在你往日替社团跑前跑后,多少还有几分苦劳,暂且留你一条性命。你手下这片堂口,往后便交由细仔接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冷声落下处置:“所有掺和了这桩绑架事的人,每人留下一只手,以示警告!”
话音刚落,站在两侧的两名打手立刻迈步上前架着阿琛往外走。
邱爷叹了口气:“光有能力还不够,没眼力见,也是白搭。”
不清楚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早晚自寻死路。
……
何嘉熙不知道那些人还躺在病床上就被砍了一只手,她也没想深究这些人是谁。
她在意的是谁是幕后主使。
自打她与唐姿礼联姻的消息传遍圈子,事情开始变得顺风顺水。
唐姿礼直接将何正宏雇人行凶、策划绑架的全套证据送到她手中,再配上她暗中搜集的商业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足以一举扳倒对方。
这场暗流汹涌的何家遗产之争,最终以何正宏因雇凶绑架伤人、挪用集团公款、内幕交易、非法掏空子公司等多项罪名,被警方当场带走。
何嘉熙彻底拿下何氏集团的话语权。
至于还未成年的便宜弟弟,只要他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不介意养着她。
江绪是从报纸上知道何正宏被警察带走的事情的,看来这唐家比她想象得更厉害些。
不出她所料,何嘉熙赢下这场争夺后就来见了江绪。
不过她并不是自己来的,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未婚妻,据说格外神秘的唐小姐。
江绪在等结果的这两日也没闲着,买下了她看中的临江平层,她们几人也从酒店搬到了平层。
至于对方能精准寻到这处住址,江绪半点不觉得意外。
港城顶级豪门盘根错节的人脉渠道,想查一个人的落脚处,实在算不上难事。
听到门铃声,邱真跑去开门。
就见何嘉熙推着轮椅缓缓走进来,唐姿礼穿着深色的衣服,衬得她皮肤更为白皙。
但这种白和虞清姝天生的冷白不同,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何总。”江绪起身迎上前:“想来这位便是唐小姐,久仰。”
唐姿礼双腿残疾后,对旁人的视线就格外敏感。
但江绪的目光始终平静,坦荡又克制。
唐姿礼微微颔首:“清江机械的娲行最近在米国因为碰撞测试风头大盛,就是连我,都听说过江总的大名。”
江绪合理怀疑这是客套话。
虽然碰撞测试刚刚在米国掀起不小的轰动,但对港城来说,还是有些遥远了。
唐家又没有这方面的业务,应该是提前查过她。
简单打过招呼,何嘉熙目光落在江绪胳膊上,关切道:“你的胳膊有按时换药吗?”
“文森特医生有按时过来换药,你送来的那些补品我们都吃不完。”
平心而论,何嘉熙这份心意做得无可挑剔,周全又妥帖。
哪怕她前段时间没法亲自登门探望,也安排家庭医生按时过来给她们换药,日日不间断送来顶级名贵补品。
挑不出半点疏漏。
何嘉熙闻言,轻轻低嗯了一声。
一旁轮椅上的唐姿礼不动声色,眼睫淡淡垂着,看似无意地看向身侧之人。
何嘉熙唇角那抹弧度比平时柔软了几分。
她眸底掠过一丝暗色,指腹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
(小剧场:
唐姿礼:救命之恩,哼~
虞清姝:英雄救美,嗯~
尾音语调拉长,转音,诸位可以自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