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要说的话早就已经说过，真等站在机场最后的送别关口，所有人反倒骤然失语。
妮娜和团团倒是嘀嘀咕咕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一会说要经常打电话，一会说等寒暑假就来一起玩，没五分钟就约了七八件事。
大人却相顾无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登机的广播声在大厅响起，清冷的电子音敲碎短暂的安宁。
安检入口就在前方，再往前走便是隔绝两地的关卡。没有冗长的寒暄，也没有矫情的哭诉，成年人的离别向来克制。
颜汐蔓握着颜凝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得像风的叮嘱。
“到了记得报平安。”
颜凝上前张开双臂抱住姐姐：“放心吧，姐，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那边妮娜也踮起脚抱了抱悦悦，又抱了抱团团：“记得有时间来米国找我哦，我带你们去玩。”
悦悦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姐姐也会天天想你的。”
颜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人，轻声道：“我们走了。”
然后牵着妮娜和莱拉并肩走进登机口。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原本还乖乖挥手的团团的情绪便憋不住了。
鼻尖一酸，眼眶通红，软糯又委屈的哭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炸开。
“哇！我不要姨姨走！”
团团拉着虞清姝的手往登机口拽，想追上她们把她们叫回来。
见虞清姝拽不动，又想去拽悦悦：“姨姨，你把妮娜叫回来！我不要她走！”
团团哭得撕心裂肺，闹着脾气要她们把妮娜她们叫回来。
很多路过的行人听到这哭声都转头看过来，这种情况在机场司空见惯，大都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了。
悦悦摆不平她。
虞清姝蹲下身子，把软软小小的女儿紧紧揽进怀里。
团团的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流，哭得好不可怜。
虞清姝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嗓音轻柔得不像话：“团团不哭，不哭好不好，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江绪也跟着蹲下身平视着女儿通红的小脸，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
“只是暂时分开而已呀，想见的话寒暑假我们就去找妮娜，好不好？”
团团扑到妈咪怀里，哭得肩头不停耸动，哽咽得断断续续，软糯的哭声里全是委屈。
“可我舍不得妮娜……我好想和她一起玩……我不想分开……”
看团团一时半会是哄不好了，虞清姝只得把她抱起来：“咱先去车上吧，都站在这里会影响别人。”
往她们这里望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去开车。”
江绪拿出车钥匙。
机场微凉的风穿过通透的玻璃窗，拂在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
哭唧唧的团团整个人都腻在虞清姝身上，一个劲往她颈窝蹭，要抱要贴脸亲亲，半点不肯松开。
就算是回到家也要窝在妈咪怀里，好在她的哭声已经低了下来，变成细小的抽噎。
虞清姝抬手轻轻顺她后背，端过温水凑到她唇边，哄着喂了两口。
“乖乖，别哭啦，再这么掉金豆子，明天一早两只眼睛就要肿成小桃子，不好看哦。”
团团胳膊还环着她的脖颈，满是委屈：“可团、团团肚肚痛痛……”
她说着肚痛，小手却软绵绵捂在胸口的位置。
孩子身子小小的，内脏都挤在一处，分不清心口闷堵和肚子疼，只知道身上难受，便一股脑全都归成肚肚不舒服。
即便到现在也这样。
虞清姝忙用掌心给她胸口轻柔地打圈安抚。
许是方才哭得太厉害，憋得心口发闷发慌，又或者是因为好朋友离开，哭得难受。
虞清姝低头，鼻尖蹭了蹭团团湿漉漉的额头，轻声细语：“是因为团团想妮娜姨姨对不对？”
团团小声哼哼：“嗯，妮娜姨姨为什么要走？”
她只知道自己她少了一个玩伴。
还不懂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虞清姝还不想在她那么小的时候解释这些，只是把她搂得更稳：“妈咪给揉揉好不好？”
团团哼哼唧唧两声。
其实不光是团团，对于颜凝和莱拉离开，全家人都很不习惯，觉得整栋房都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便是江绪都适应了好一阵才习惯。
闹得最凶哭得最厉害的团团反而调整得更快些，也不知道等她长大以后，还记不记得这时候的事情。
墙上旧年的日历被取下，崭新的一本挂上墙面，光阴翻篇，正式踏入1985年。
团团长了一岁，从三岁的小不点，成了四岁的宝宝。
新春的喜气缓缓漫开，渐渐冲淡了此前离别萦绕的淡淡愁绪。
梁华清开春后便要升任新职，年底还需交接手头各项工作，虞清姝跟着前后打点，忙得脚不沾地。
她下班回家时，面上都带了倦色。
但在看到全副武装在院门口学滑板的团团，紧绷的眉眼便柔和弯起，一身疲累都散了大半。
江绪快步过来接过她的包，扬了扬下巴，语气里藏不住的自豪：“怎么样，咱们闺女厉害吧？随我！”
“是是，都随你。”
虞清姝视线牢牢黏在团团小小的身影上。
团团听见妈咪的声音，立刻踩着滑板慢悠悠滑到她跟前：“妈咪看！团团会滑啦！”
“宝宝真棒！”
虞清姝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团团腼腆地笑了笑，又跑去继续滑滑板。
“这好动劲确实随你。”虞清姝瞥见江绪手里拿着信：“谁的信？”
现在找她们的，基本都是能打电话打电话了，写信找她们的反而少了。
说起这个，江绪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是福利院那边来的信。”
“是有什么事吗？”
江绪笑起来：“没什么事，是福利院那边的孩子写信过来拜年的。”
虞清姝来了兴趣：“是吗，让我看看。”
字迹很稚嫩，一看就是孩子们写的，信里主要是感谢她们的帮助，还说了这段时间福利院的生活变化。
后面还附上了小西几人的期末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