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带着团团回去后，订婚宴正式开始。
何嘉熙已经换过一身衣服。
订婚宴的礼服虽不如结婚时那般隆重正式，却依旧剪裁考究质感上乘，裙摆缀着细碎星光。
和唐姿礼站在一起看着还挺登对的。
看着两人，江绪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方才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些闲话。
豪门联姻，各取所需。
唐姿礼真的是因为孩子，才答应和何嘉熙联姻的吗？
回想唐姿礼对团团那温柔耐心的模样，这么说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也可能因为她家团团人见人爱。
正思忖间，订婚宴的流程推进到了签署订婚婚书，以此作为两人婚约的见证。
签字礼毕，便是互相为对方戴上订婚戒指。
何嘉熙弯腰执起唐姿礼的手，将一枚钻戒套进她的手指。
这本是早就商议好的流程，何嘉熙为唐姿礼戴好戒指后却未起身，而是扶着她的轮椅扶手微微倾身。
下一瞬，温热的呼吸覆落下来。
触感软而薄，转瞬即逝。
唐姿礼都未反应过来，眼前人就已直起身。
她抿了抿唇，唇瓣上的触感迟迟不散。
何嘉熙倒是落落大方，巧笑嫣然：“这不是订婚惯例吗？”
“……确实。”
唐姿礼长长的睫羽垂落，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此时台下的掌声已经响起来，唐姿礼回过神来，掩去眸底的复杂思绪。
台下众人纷纷鼓掌，团团看得懵懂，也跟着兴高采烈地拍起小手。
江绪微微倾身，凑到虞清姝耳畔低声问道：“这场典礼，你看着感觉如何？”
虞清姝转头望向她，还没来得及答话。
江绪已经自顾自往下说，眼里藏着期许：“要不我们也补办一场婚礼？正好让团团来做小花童。”
虞清姝轻轻抿住唇角。
江绪看着似是临时起意，也许是始终放不下当初在大河村那场草草了事的婚礼仪式，所以才有感而发。
她伸出左手，轻轻覆在江绪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不等她握紧，江绪已经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动作熟稔又自然。
虞清姝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回应：“那我们去拍一套婚纱照吧。”
重办婚礼或许会有些难度，她是秘书，她的一言一行不只是代表自己，更代表着梁省长的形象。
但婚纱照却很容易，港城这里应该就有这种服务。
江绪很容易知足，眼睛一亮：“好啊，我等回去就找！”
虞清姝弯起眉眼。
让本就妆容精致的她看起来更有魅力。
不多时，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老者缓步走上台，订婚仪式正式进入亲友致辞送祝福的环节。
何嘉熙父母已经不在，此番代表两家发言的，是唐姿礼的父亲唐怀德。
台上无非是些客套周全的场面话，江绪听得漫不经心，目光不自觉飘向宴会厅正中央的主桌。
那里坐着唐、何两家的本家至亲，都是常在报刊杂志上露面的人物。
她悄悄打量着众人神色，一个个面色冷淡，隐隐透着疏离与不善。
看来唐家往后，怕是难得安宁了。
念头刚起，江绪又暗自失笑。
瞎操心这些做什么，跟她半点干系没有，她不过是来赴宴吃席的。
这场订婚宴采用精致分餐制，干净雅致，菜品规格更是极尽奢华。
虽说如此，真认吃饭的人反而没几个。
吃得最香的反而是团团，她不懂大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眼前都是各式各样的美食，直吃得小肚子鼓鼓。
订婚宴散场时，已是将近午夜。
回去的车上，团团早困得睡熟了，还是江绪把小家伙抱回家里的。
另一边，这场宴席的两位主角同样身心俱疲。
虽说大小杂事自有下人打点，可她们从很早就要梳妆打扮，还要全程应酬宾客，一刻也不未曾清闲。
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何嘉熙脸上的疲色，后面待客时又喝了不少酒，度数即便不高，也架不住喝得多，此时后劲慢慢涌了上来。
一坐进车里，她便径直瘫靠在座椅上，浑身都透着倦意。
唐姿礼状态反倒稍好一些。众人都知晓她身子不好，没人敢贸然劝酒，有些酒也都被何嘉熙挡了下来。
订婚宴前，两人见面频率其实并不高。
何嘉熙要忙着稳定何家的生意，她也有事要忙，一直到筹备订婚宴，两人的联系才渐渐多了起来。
车子平稳地朝别墅驶去。
不过方向并不是去往唐家住宅，她们另购置了一栋半山别墅作为婚房。
唐姿礼不想和唐家人虚与委蛇，何嘉熙也不太想和他们住一起，搬出来正合适。
为了方便唐姿礼行动，新别墅也在一楼加装了电梯。
看着何嘉熙晃晃悠悠的背影，唐姿礼转动轮椅慢慢跟了上去。
行至主卧门前，酒精上头的何嘉熙还有几分茫然失神。
唐姿礼开口提醒她：“先把礼服换下，泡个澡。”
礼服好看是好看，可穿着却很累。
何嘉熙慢吞吞应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浴室的位置。可刚走到浴室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唐姿礼：“你自己可以洗澡吗？”
唐姿礼神色淡然：“有幺婶帮我。”
幺婶已经在她家待了十多年，一直照顾她，已经是她的半个家人。
何嘉熙闻言，应了一声，这才进了浴室。
温热的热水哗哗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裹着暖意，渐渐冲散了何嘉熙满身的酒气与宴会上的疲惫。
等她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正好撞见唐姿礼正准备从轮椅挪到床上。
何嘉熙擦拭湿发的手顿住。
她知道双腿残疾的人生活中有诸多不便，可唐姿礼出现在她面前时，一直都是从容淡然的。
她似乎从不会将脆弱与狼狈展露旁人半分。
她看着她费力地将自己挪到床上，似乎从这刻，她才得以窥见她脆弱的一面。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何嘉熙猛然回神，对上的就是唐姿礼猝然冷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