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何嘉熙心头一紧，连忙偏过头。
她说不清自己方才的眼神里藏着什么，大抵是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同情，还有几分惋惜。
可她心里清楚，唐姿礼那么骄傲，最容不得旁人用怜悯的目光打量自己。
想来她也是花了漫长岁月，才慢慢接受双腿残疾的现实。
不然当年那场车祸过后，她也不会沉寂那么久，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因为这段小小的插曲，卧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何嘉熙安安静静地擦着长发，又慢条斯理地做完面部护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看唐姿礼一眼。
说实话，她从记事起便是独自入睡，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空间。
如今要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甚至还有些局促与别扭。
因此她上床的时候动作都有些僵硬。
唐姿礼察觉到她的拘谨，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旁边的台灯关掉，撑着胳膊躺了下来：“睡吧。”
何嘉熙跟着躺在旁边。
身体是疲惫的，头晕晕沉沉的。
可她思维却越发精神，她偏头看了一眼，唐姿礼的睡姿板正地跟睡在棺材里的僵尸一样，刻板又疏离。
黑暗中，唐姿礼突然出声：“认床？”
何嘉熙索性翻过身变成侧躺：“有些，你的腿医生是怎么说的，彻底好不了了吗？”
她发现只要和唐姿礼用正常语气说话，她也不会这样敏感尖锐。
唐姿礼沉默片刻，道：“医生说米国那边有一种针剂，可能让我站起来，但成功率很低。”
“你为什么没去？”
唐姿礼的声音有些淡漠，好像不是在说她自己的事情似的。
“药物尚在实验阶段，我不想浪费时间赌那点微弱的可能性。”
她说完这句话后，侧头看了何嘉熙一眼：“不必担心，我不需要人照顾。”
“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我们结婚，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义务，我们早就说好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唐姿礼声音轻了些：“想了解什么？”
何嘉熙一时语塞。
真要问，她还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想知道我双腿残疾会不会影响生理反应？”
“咳——”何嘉熙被她大胆露骨的话语呛了一下。
唐姿礼静静看她：“怎么？难道你不好奇？”
何嘉熙嘴唇翕动，好奇是好奇啦。
但这人怎么就直接这么说出来了，一点也不知道羞耻怎么写。
结果这人下一句更炸裂。
“你想试试吗？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行？”
何嘉熙彻底傻了眼。
“怎么，在订婚宴上你不是挺主动的吗？怎么到了床上反而矜持了？”
“你……”
何嘉熙总算找回自己的语言，语气有些嗔怒：“你就不能好好聊天吗？”
唐姿礼一脸理所应当：“我们今天订婚，又是第一天同居，聊这个话题不是很正常嘛。”
何嘉熙说不过她，拉着被角将头遮起来，也翻过身背对着她。
姿态很明显，这是不想继续和她聊天了。
何嘉熙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却听到背后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淡。
这种人居然还会笑！
不，她肯定是在嘲笑她！
清凌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在国外读了那么多年学，都没谈过恋爱吗？”
这种青涩的反应，实在太明显了。
何嘉熙蹭的翻身坐起，有些咬牙切齿盯着她：“你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吗！”
以眼前人的控制欲，她就不信她没调查过她，说不得连她每学期每科的成绩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唐姿礼果然不置可否。
她即便躺在下方，而何嘉熙半坐着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可那份从容沉静分毫未减，依旧让人觉得她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慵懒又强势。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捏着何嘉熙的下颌，仰视着她：“真的不试试吗？”
何嘉熙彻底僵住。
不知想到了什么，滚烫的殷红从纤细的耳尖迅速蔓延，转瞬就染透了整张脸颊，连下颌绷起的线条都带上了一层薄红。
唐姿礼似乎很喜欢欣赏她这样羞涩无措的反应。
这人在外面做威风凛凛的何总，敢在订婚宴上当着众人面亲她，到私底下动真格的却又害羞了。
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唐姿礼见她身体僵硬，没有抗拒的意思，捏着她下巴的修长指尖缓缓滑落，顺着细腻微凉的脖颈肌肤轻轻摩挲。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下一秒手掌微微收拢，勾住她纤细的脖颈，指尖用力轻轻一拽。
失重感骤然袭来，何嘉熙重心不稳，俯身跌了下去，直直坠向唐姿礼的怀抱。
两人骤然贴近，呼吸瞬间纠缠。
唐姿礼躺在身下，眸光沉沉向上望着她，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
“何嘉熙，”她嗓音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缱绻，“别躲。”
何嘉熙也没想躲。
接吻的感觉很奇怪，又莫名让人沉溺。
唐姿礼人看着又冷又硬，可唇瓣却和她的人截然相反，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浅浅清冽的气息，温柔得猝不及防。
只是一个很浅的吻。
何嘉熙暗自咬牙，在心里狠狠吐槽自己。
何嘉熙，你也太逊了吧！
对方明明身体不便，却还轻轻松松掌控了所有主动权。
她咬了咬牙，盯着唐姿礼的唇瓣。
方才浅浅一吻过后，那两片清冷柔软的唇瓣泛了红，沾着细碎的湿意，水光潋潋，格外勾人。
她并不反感和对方发生关系，在主动联系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再说豪门联姻本就如此。
只不过她本以为唐姿礼身体不好，会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想到这里，何嘉熙俯身主动吻了下去。
她撑在枕边的手臂微微收紧，居高临下地覆上那片柔软。
唇齿相触的瞬间，唐姿礼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诧异不过转瞬即逝。
紧接着眼尾微微上扬，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纵容的弧度。
她被动地躺着，任由身上人肆意动作，安静承接她笨拙又霸道的亲吻。
温热的呼吸彻底交织缠绕，室内静谧得只剩两人急促起伏的呼吸声。
她的吻生涩又急切，带着几分莽撞的稚气。
唐姿礼心知肚明，微凉的指尖再次轻轻抚上她后颈，轻轻安抚似的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