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软软地趴在充气漂浮床上。
漂浮床小小的，她稍微往外挪一点，小脚就能轻松蹬到清凉的池水。
幺婶其实给团团备了满满一堆玩具，拼装积木、漂亮洋娃娃样样齐全，这些东西她都玩过。
可一瞧见透亮的游泳池，团团就走不动道了，小眼睛直勾勾黏在水面上。
幺婶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就牵着她往泳池边玩，还把能在泳池玩的玩具给她翻出来。
团团安安稳稳浮在水面上，两只小手时不时扒拉两下池水，慢悠悠地推着漂浮床往前漂。
等晃晃悠悠滑到江绪身边，她立刻抓起旁边的小水枪，对准人就滋起水来。
“江江，投降！”
冰凉的水花溅在脸上，江绪失笑地抹了一把，弯腰捞起旁边另一只水枪，反手就朝着团团滋了回去。
小家伙见江绪回击，非但不怕，反倒笑得更欢快，小手一下下使劲压着水枪，水花噼里啪啦乱飞。
“哇！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泳池边。
江绪一边躲一边还击，心里暗自觉得自己跟个小不点较劲，未免有些欺负人。
可团团半点不在意，水珠打在身上也只当好玩，越玩越亢奋，半点不知疲倦。
不远处的幺婶站在斜阳伞下，笑吟吟地看着两人打闹。
没一会儿，江绪手里的水枪空了，她干脆举着手佯装投降，故意拉长语调：“好了好了，我被团团打败了！”
“耶！”
团团攥着水枪开心地举起来。
何嘉熙走到泳池露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江绪欺不欺负小孩她不清楚，但足够幼稚是真的。
看着江绪招手示意团团过来，细心地给小家伙喂了两口温水，又叮嘱几句，才放她回去接着玩水。
何嘉熙双臂环胸，目光落在她柔和干净的侧脸上，忽然轻声开口：
“直到今天，我好像才真正认识你。”
从第一次见面，江绪给她的印象便是理智疏离的，几次谈判交锋，对方也始终冷静自持，游刃有余。
便是笑，也只是礼节性的，从没有如现在这般，眉眼里都是笑意。
整个人都是柔软的。
何嘉熙忍不住想起那晚，江绪在夜色里把她从车里拉出时孤冷凛冽的表情，同此时相比，好似判若两人。
幺婶听到她出声才发觉她过来了，打了声招呼。
何嘉熙朝她笑了笑：“幺婶，给团团弄杯果汁吧，我看她都出汗了。”
幺婶点点头进屋去了。
江绪倒是早就知道她来了，想了想她刚刚的话，回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再说，合作伙伴和朋友当然不一样。”
何嘉熙挑了挑眉：“哦？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江绪转过身看她：“难道不是吗？”
何嘉熙笑得格外明媚：“当然，还是共患难过的朋友呢。”
……
“大小姐，你们谈完了？”
幺婶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人。
唐姿礼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客厅，透过通透的玻璃移门望向庭院泳池。
何嘉熙正站在池边，手里拿着干净毛巾递向江绪。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她眉眼放得极软，目光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与滚烫。
人惯会隐藏情绪，尤其是她们这种人。
可在神经放松下来时，这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情绪才是真实的。
一旁的虞清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幽幽地暗了几分。
那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按照江绪的说法，她和何小姐并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即便见面也就屈指可数的那几次。
唯一特别的那次，就是她曾经在深夜的路边救了何小姐，还为此受了伤。
若是因此……那并不稀奇。
但虞清姝又想起订婚宴那日，何嘉熙待江绪并无特别，便是刚刚也是如此。
甚至都不曾多看江绪两眼。
那么何嘉熙的心思很好猜，她并不打算做什么，甚至有意压下这种心思。
但很多时候，人的心与情感是并不受理性操控的，就比如此刻，她还是会不经意间对对方露出超出朋友界限的动作的眼神。
唐姿礼握着轮椅的手紧了紧。
若是仔细看的话，大抵就会发现虞清姝和唐姿礼此时的表情是有些相似的。
幺婶对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她不光给团团倒了果汁，还给其他人都准备了。
唐姿礼看了她一眼，道：“幺婶，把她们叫进来吧，外面太热了。”
日头明晃晃的，即便有太阳伞遮着，可温度依旧不低。
“哎！”
不等幺婶就叫人，江绪就已经看到虞清姝了。何嘉熙出来，她就估计正事谈差不多了。
她朝团团招了招手：“团团，妈咪出来了，快点上来！”
“哦。”团团扒拉着水往岸边靠。
等漂浮床靠到池边，江绪一伸手就把她提溜上来了。
“妈咪，你忙完了吗？”
团团哒哒哒跑到虞清姝跟前。
看到她们进来，虞清姝神情已恢复如常。
低头看着团团红扑扑的小脸，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折腾的，就跟衣服上的水一样，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泳池里的水。
唐姿礼道：“带她去洗洗脸吧，幺婶，拿个干净的毛巾给她。”
江绪轻咳一声：“我带她去吧。”
团团是小孩也就罢了，她在人家做客，也跟着小孩玩滋水枪这种幼稚的游戏，好像是有些不合适。
她从包里翻出团团的衣服，跟着幺婶去了一楼的洗漱间。
每次带团团出门，她们包里肯定都备着这些东西以防万一。
唐姿礼看向虞清姝：“一会在这里用饭吧。”
虞清姝婉拒：“不打扰了，我下午还约了其他人。”
“只是一顿午饭而已，饭后我派司机送你们，这里不好打车。”
幺婶在旁边帮腔：“知道你们要来，大小姐提前吩咐买了很多菜。”
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拒绝也就不合适了。
虞清姝也看出来，唐姿礼留她们用饭，也是因为喜欢团团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