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姿礼点点头,转动轮椅往卧室方向走。
何嘉熙已经进了浴室冲澡,哗哗的水声隔着门板隐约传出来。
唐姿礼缓缓环视这间卧室,装修简约,是她一贯的风格。
她方才留意到,何嘉熙进浴室时没顺手拿换洗衣物,便操控轮椅滑到衣柜前,抬手拉开柜门,打算替她取一身睡衣。
柜内一侧整齐叠放着何嘉熙常备的换洗衣物。
她随手抽出一件冰丝吊带睡衣,指尖刚搭上柜门把手准备合上,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衣柜最底层,搁着一只方正的放衣服的收纳盒。
唐姿礼合门的动作顿住。
目光凝在那只盒子上,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若是新买的衣裳,怎么不挂进柜中,反倒收在盒子里压在底下?
她微微俯身,伸长手臂,指尖勾住盒沿轻轻往外一拉,盒盖顺势滑开,内里平整铺着一件外套。
料子看着挺考究,并不是崭新的款式,甚至外套上满是污渍与褶皱。
一件脏衣服?
唐姿礼微微蹙眉,伸手将那件外套拎了起来,袖口位置赫然印着暗沉的痕迹,是干涸已久的血渍。
已经有段时间,因此血迹从鲜红褪成暗沉发黑的褐红嵌在布料纹路里。
她指尖轻轻蹭过那片血迹,布料发硬发脆,还混杂着尘土与淡淡的铁锈腥气。
脏掉的衣服没有处理掉,还刻意收藏藏在衣柜里,那就意味着这件衣服有不一样的意义。
是重要之人的衣服,还是有其他情况?
衣服品牌与款式确实是何嘉熙习惯穿的,那就说明这件衣服对她而言意义特殊。
唐姿礼垂着眼,眼底思绪翻涌,心头疑云密布。
……
今夜是唐姿礼头一回在这处住所留宿,屋内家具全都没有做无障碍改造,何嘉熙心里想着她行动不便,因此草草结束了淋浴。
“Tracy?”
她拉开浴室门轻声唤了一句,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转头便看见一件睡裙搭在门边。
是谁放的,一目了然。
何嘉熙眉头微蹙,就地在浴室门口换上睡裙,又扬声再喊:“Tracy?”
依旧杳无声息。
她干脆直呼全名:“唐姿礼?”
偌大的平层空间开阔,房间却不多,她快步走遍客厅、客房各处搜寻,始终不见唐姿礼的人影。
只剩下她提来的饭孤零零地摆在餐桌上。
何嘉熙折返卧室,目光一扫,这次她看到了敞开的衣柜柜门,还有一旁掀开的收纳盒盖子。
盒里折叠的那件外套已然被人拿出来过。
何嘉熙怔住。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去开门去敲对面的门。
自从经过上次差点被绑架的事情,何嘉熙的保镖基本24小时都在她身边。
但她不喜欢外人侵入她的私人空间,就把对面的屋也租下来,晚上回家后就让保镖住对面。
阿香很快打开门:“夫人。”
“Tracy呢?”
阿香低下头:“大小姐刚刚走了,应该回别墅了。”
“……我知道了。”
何嘉熙扭身回了屋,坐在床沿盯着那件外套发呆。
唐姿礼突然离开肯定是临时起意,她今夜过来明显就是要在这里留宿的。她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是她猜到了吗?
所以才不打招呼就离开了。
她生气了吗?
何嘉熙不得而知。
过了好一会,她才起身收拾衣服,指尖落到衣袖处的血渍时忍不住颤了颤。
重新将衣服折好放回到收纳盒里,只不过这次她没把收纳盒放回衣柜底部,而是摆到了明面上。
她留下这件外套时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鬼使神差地,想留就留了。
其实她也知道留下又没什么意义,她本就没有想做什么。
只是想留个念想罢了。
她躺到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久久无眠。
良久,一声幽幽的叹息飘散在房间里。
此日待她离开以后,原本摆放收纳盒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唐姿礼自从那晚骤然离去后,两人接连好几日都没联系过,何嘉熙打电话回别墅也都是幺婶接的。
直至合作合同敲定落地,她才抽空赶回别墅。
“哎呀,夫人您回来了!”幺婶一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快步上前将她迎进门:“我刚炖好汤,你等会儿一定要尝尝。”
“劳烦幺婶费心了。”
何嘉熙目光扫过客厅,四下空荡荡的,不见唐姿礼的身影。
幺婶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主动开口:“大小姐这两日身子不大舒服,一直待楼上房里歇着。”
“身子不适怎么不通知我?”
何嘉熙眉头拧紧。
“是大小姐特意嘱咐,不让我们打电话打扰你。”
何嘉熙没再多言,抬脚径直往楼上走去。
推开门就看到唐姿礼半躺在床上翻文件,听见她进来,也没抬眼望一眼。
“听说你身子不舒服?”
何嘉熙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
唐姿礼这才缓缓抬眼,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语气平平:“这两天总下雨,空气潮湿,腿不舒服,老毛病了。”
何嘉熙闻言,伸手覆上她覆着薄毯的膝盖,指尖贴着布料,低声追问:“这几晚睡得还好吗?”
“老样子。”
短短三字落下,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安静。
何嘉熙抿了抿唇,偏过头目光凝在窗柩的某个点上,声音有些轻:“你是猜到了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她知道唐姿礼听得懂。
唐姿礼缓缓合上手中文件,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波澜,面上却不动声色:“猜到什么?”
“没什么,”她装傻,何嘉熙也不想捅破窗户纸,只道:“那件外套我已经扔掉了。”
她相信唐姿礼能听懂她说的意思。
至于她信不信,就是她的事了。
何嘉熙站起身,轻声岔开话题:“幺婶炖好了汤,一起下楼喝点吧。”
唐姿礼抬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握着文件的指节不自觉收紧,绷了许久,才缓缓松开力道。
片刻沉默后,她听见自己平静吐出一个字:
“好。”
(有些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