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唐姿礼素来步步谨慎思虑周全的行事风格，倘若真是她谋划事端，一旦计划得手，必会第一时间抹平所有线索，断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追查的余地。
甚至退一步说，她绝不会挑罗大成这种好酒贪杯的货车司机执行计划。
破绽实在太多。
对方或许觉得选择这样一个人可以更好地伪造成意外。
但反而留下可供追查的痕迹，才让阿香和杨玲顺藤缕缕挖出线索。
唐姿礼指尖在洁白的被面上摩挲了下：“我那两个弟弟，最近可有什么异样动静？”
阿香闻言立刻垂首回话：“三少爷眼下在深市参与酒店装修项目的竞标；二少爷近期日常起居……暂时也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唐姿礼淡淡颔首。
若是有人暗中出钱收买肇事司机，这笔交易的资金流转绝不会走明面上的账户，只会通过私下现金或是第三方中间人转手。
想要在账目核查上找出端倪，并不容易。
何嘉熙插话：“那就只能从肇事司机那里入手了。”
唐姿礼看她：“他时日无多，想撬开他的口可不容易。”
连死都不怕的人，寻常威逼利诱根本没用。
何嘉熙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寒凉的冷笑。
“他自己是不怕死，可他却有软肋。”
她眉眼满是肃然冷冽的寒气，杀伐果决，和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香看到她这样，都惊诧了下，她还从未见过何嘉熙这样强硬冰冷的一面呢。
唐姿礼的眼尾却微微扬起，看向她的眼神漾开细碎温柔的光。
这般模样，才是驰骋商场的何总。
……
“说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何嘉熙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削着手里的苹果。
动作看着从容而优雅。
她眉眼生得精致冷艳，又打扮得格外精致，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这样的美人坐在旁边，普通人大概会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
但罗大成显然不这样想，从看到她进屋，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眼神满是惊恐。
他的眼神还不住地往站在她身后的黑衣保镖身上瞟。
那保镖身高有一米八，眉骨那边又有处疤，懂行的人一看他就晓得这样的人身上沾过血。
罗大成虽不懂，但也感受得到他身上的煞气，因此回答得时候磕磕巴巴的：“什、什么指使？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我、我就是喝多了酒，没看到你们的车，真的对不起！”
他那样子，若不是还吊着输液瓶，怕是就差跪下来给何嘉熙磕头认错了。
何嘉熙不满意地看了眼手里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有些嫌弃地扔到垃圾桶里。
看来她还是做不来这些，下次还是让她们买些好剥皮的水果吧。
见她不搭理他，罗大成语速急切起来：“都是我的错，无论什么处罚我都认了，坐多少年牢我都认的，我就是一时疏忽……”
他车轱辘话来回说。
但何嘉熙却没耐心听。
“啧，”她抬起眼，接过保镖递过来的纸擦了擦手上的汁水：“我的时间很珍贵，最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扔掉纸团后，接过保镖递过来的诊断报告扔在他面前。
“肺癌晚期，本来就没两年活头了，能给家里人换优渥的未来，确实很值。”
罗大成瞪大眼睛，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肺癌晚期，还喝酒？”何嘉熙冷笑：“看来你是真的嫌弃命长。”
罗大成咽了咽唾沫，艰难开口：“我、我就是知道生病，一时想不开，才喝了些酒，这、这不违法吧。”
“是吗，我记得那天本来是不用你出车的，喝了酒，怎么还要和人换班？”
“阿贡闹肚子，我、我才替他的。”
他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承认。
何嘉熙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当即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扔到罗大成面前。
看到照片的瞬间，罗大成瞳孔骤然紧缩。
“我说过，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何嘉熙伸出指尖点了点其中某一张照片：“你不怕死，他们也不怕死吗？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儿子吧。
你还没听说吧，他出去玩的时候被摩托车蹭到，不过还好，只是腿折了而已，不过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她说话时漫不经心，可落在罗大成耳中，却像冰冷毒蛇缠上脖颈，窒息般的恐惧席卷全身。
罗大成颤抖着伸手，死死攥住那张拍下他儿子受伤倒地的照片，眼底的硬气彻底崩碎，眼眶通红，声音崩溃地哭喊出来：“别碰我儿子！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动他！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何嘉熙冷嗤一声：“怎么，你的命很值钱吗？”
“这次只是你儿子，下次说不定就是你的母亲，你豁出命挣来的钱，他们有命拿怕是没命享！”
直至此刻，罗大成才意识到他惹到了什么人。
按照计划，他看到她们的车后踩死油门撞上去，按理来说，车里的人活不下来的。
可偏偏，她们活下来了。
这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罗大成这次是真的从病床上跌下来，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跪到何嘉熙面前：
“我、我说！你们别动我家人！”
“是有个叫阿卜的人找到我，问我想不想挣一笔大钱？那笔钱足够我家人衣食无忧一辈子，我、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钱，想着反正也活不长了，还不如给家里人换点钱，我、我就答应了。
他告诉我时间和地点，让我提前在那里等着，看到你们的车就撞上去……”
何嘉熙打断他的话：“钱是怎么给你的？”
“他给了我一部分定金，说事情完成后再给尾款，他会把钱藏到一个地方，让我去拿。”
“你已经告诉你家人，他们已经拿走了？”
罗大成低着头怯怯应了声。
虽然撬开了罗大成的嘴，但何嘉熙并没觉得开心。
有人提前告诉他时间地点，那就说明对方摸透了她们的行踪，也就意味着，她们这里或许……出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