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华清放缓了语调:“说实话,我原本打算把你留在身边多培养几年。
只是宁安县如今摊子烂、事态紧急,这于你而言,是难得的基层锻炼机会。当然,最终去不去,我不强求,全看你自己的心意。”
话只说到这里,余下未宣的深意,虞清姝心中一清二楚。
体制内的路向来如此,想要仕途更进一步,光靠在省府做秘书、处理文书杂务远远不够,独当一面主政一方的基层履历,是绕不开的硬门槛。
梁华清之前没流露出外放她下县锻炼的念头。
她原先的规划应该是打算留她在身边再打磨两三年,顺理成章把职级往上提一档。
等资历级别都更亮眼些,再安排她去富庶、矛盾少的优质县市任职,起步能轻松不少。
谁知出了宁安县这档事。
县里县长岗位空缺,组织内部还在研讨合适的接替人选。
食品厂焚毁后全县支柱产业崩塌,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块没人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很多干部不愿蹚这浑水。
这座烂摊子,既需要办事果决的魄力,又得有统筹经济协调各方的实干能力。
寻常求安稳的干部根本撑不住局面。
梁华清便想到了虞清姝。
跟着自己多年,虞清姝心思缜密,且熟悉政企协调和招商引资整套流程,遇事冷静有主见。
她这样懂经济,擅长处理复杂矛盾的年轻干部正合适。
或许同其他干部相比,她的基层工作经验略显单薄,但她还有其他干部没有的优势。
她背后有清江机械。
斟酌再三,梁华清便向组织提交了提名,举荐虞清姝前往宁安县接任县长一职。
虞清姝并未思索太久,在她猜到梁华清叫她来的原因时,其实就已经有了决断。
“梁省,宁安县现在困难重重,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愿意过去。”
梁华清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
“好,我已经把你提名上去,相信调令很快就会下来,年后你就得去接手那边的工作。”
虞清姝皱了下眉。
时间这么紧张。
“那接替我的人手,组织有安排吗?”
梁华清道:“那边组织部会安排人手过来,届时尽快让人过来,你趁着年底这段时间带带,把工作安排交接一下。”
“好的,梁省。”
……
虞清姝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会一直留在省委,但突然下派到地方还是太突然了。
工作上倒是没什么问题。
唯独让她为难的,就是家里。
体制内异地调任是常态,夫妻两地分居的干部比比皆是,她早有心理预设。
她主要觉得对不起团团。
“宁安县?”
江绪没去过这地方,立刻翻出地图,半晌才锁定宁安的位置。
宁安县并不是滨城市的下属县,与滨城两地相隔五百多公里,开车过去最少也要半天,这还是在路况好的情况下。
“年后就要走?”
虞清姝点头:“其实若不是这边工作需要交接,我应该年前就过去的。”
宁安县那边估计今年连年都过不好了。
江绪垮下肩膀。
一想就知道那种比较贫苦的县城,肯定是没有飞机场的了。
她这两年肯定需要经常在滨城和深市往返的,这也就意味着,她想见虞清姝,就只能先坐飞机回滨城,然后再开车去宁安县。
想想就觉得好远了。
不,只要是不在一个市,江绪就觉得远了。
虞清姝双手捧着她的脸,柔声安抚她:“没关系的,就几百公里而已,而且周末的时候我也可以回来的。”
江绪撇了撇嘴,根本不信。
寻常普通干部或许有时间往返,可那种一县之长,大小事务都要她亲自拍板,哪里能随心所欲按时休假回城?
好吧,她也过了闹脾气的年纪了。
她述职后那边已经一堆烂摊子等着她了,她不能再给她添负担。
她要有做好贤内助的心理准备。
但……这并不妨碍她借此讨要些利息。
江·贤内助·绪顺势揽住虞清姝的腰肢,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不等对方反应就微微低头,吻便轻柔覆了上去。
起初是浅淡的触碰,带着几分舍不得的缱绻与委屈。
她慢慢碾磨轻吮,将心底所有的不舍与异地相隔的怅然,都尽数藏进这个温柔的吻里。
虞清姝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撞得瞬间失神。
但很快紧绷的肩线便缓缓松弛下来,下意识抬手搭在江绪的肩头,原本清明澄澈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栗,呼吸也乱了节奏。
只剩彼此交织的温热气息。
江绪得寸进尺,吻得愈发温柔缠绵。
直到怀中人呼吸微促,耳根染上浅浅的绯红,软软地微微偏头躲开,嗓音带着一丝被吻出来的沙哑,无奈又纵容:“别闹了,说正事呢……”
吻虽然停了。
但江绪依旧牢牢揽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我倒没什么,团团怕是不干。”
江绪时不时地出差,团团就经常不高兴,但虞清姝还在家里陪着她,还能哄住她。
若是等虞清姝赴任,常年见不到妈咪,不光团团受不了,估计就是虞清姝也舍不得。
虞清姝垂了垂眼帘。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团团说这事。
江绪也幽幽叹了口气:“早晚都要说的,你一收拾行李,她就该刨根问底了。”
托江绪的福,团团对出差的流程特别熟悉,只要看见江绪收拾行李箱,就知道她要出远门。
虞清姝也知道拖不下去了:“晚上和团团说吧。”
果然,团团一听说妈咪要去别的地方工作,当场就绷不住了。
死死扑进虞清姝怀里,胳膊用力圈住她的脖颈,脑袋埋在她颈窝疯狂摇头。
哭声急慌慌的:“不要不要!团团不要自己留下!团团要跟着妈咪一起走!”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调任,只知道妈咪要离开她了。
团团年纪小,情急之下力气却大得惊人。
小小的胳膊死死箍着虞清姝的脖子,勒得她呼吸都微微发紧。
滚烫的眼泪顺着稚嫩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虞清姝的衣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格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