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河长长松了口气，眼底是连日紧绷后的欣喜：“虞县长，我们成功了！这次试产全程零差错，完全顺利！”
他立刻转头吩咐车间主任：“快拿些成品样品过来！”
不多时，几根剥好肠衣的火腿肠送了过来。
“虞县长、，县长，您几位尝尝看口感。”
虞清姝抬手捏起一小块。
入口细腻弹嫩，咸香适口，肉质紧实不松散。
李为峰尝过后连连点头：“这味道跟市面上进口的火腿肠比也毫不逊色，做得不错。”
得到这句认可，骆河悬着的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待尝完样品，虞清姝抬眼看向骆河：“品质过关是基础，接下来的销售规划，你定好了吗？”
骆河立刻敛去笑意：“我已经对接好了周边各县市的供销社，打算先依托供销系统铺货，打开周边市场。”
他话音落下，便下意识抬眼观察虞清姝的神色。
只见她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转瞬即逝，淡得几乎无法捕捉。
若非他凝神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异样。
骆河心里当即一紧。
看来只靠周边供销社铺货的方案，显然没让虞清姝满意。
他又急忙补充道：“当然这只是起步第一步。等生产原材料跟得上稳定，生产效率提上来，我们计划再向外拓展，往外省供销社铺货。”
虞清姝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眼下正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阶段，市场环境日新月异，我们的思想观念也得跟上形势。
不能依旧守着过去老一套的思路，被动坐在厂里等候订单主动上门。”
骆河闻言心头一震，细细琢磨这番话。
食品厂一直习惯依托供销体系统一调拨。
虞清姝这番话，分明是提醒他不能局限于传统渠道，要主动走出去寻找市场。
骆河诚恳点头。
江绪如果看到这一幕，大抵会感慨：小虞县长这官话说得越来越溜了。
说话说三分，余下七分让人猜。
如果是江绪，她只会简洁明了把方案退回去，让他重做。
关可盈并没觉得江总比虞县长强到哪里。
她看着被打回来的销售方案叹了口气。
“啊切——”
江绪揉了揉鼻尖，觉得好像有人在骂她。
“姐，你是感冒了吗？”
江绪看向杨玲：“没，你怎么过来了？工地有事？”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工地里的建材损耗不太对劲，然后我找人盯着，发现有人在夜里偷建材出去卖。”
江绪神色一凛：“具体什么情况，说清楚些。”
“这事还要从年前说起，那时候市政工程刚结束，赵工头手底下有几个小工领了工资就去消遣，我当时还提醒过赵工头，仔细盯着点下面的工人，别让他们碰不该碰的东西。”
“是赌……还是黄？”
杨玲的表情有些难看：“都有，他们欠了钱，然后就打起了建材的主意。”
无论沾哪样，江绪都厌恶至极：“处理了吗？”
“……还没有，”
杨玲抬眼望向她：“赵红旗亲自上门替几人求情，队里不少老工人也跟着一起劝说。他保证以后会严加管束，让几名窃贼往后用工钱抵扣损失，恳请我网开一面，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赵红旗……”
杨玲看到江绪脸色冷了下来。
她斟酌措辞，继续说道：“工地里大半熟练技工都是赵红旗带出来的，又都是老乡，很容易抱团。
后来我们从深市本地招募的工人，也融不进他们的圈子。我想着后续多吸纳外地务工人员，得有人和赵红旗制衡。”
江绪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理解杨玲暂时没处理那几人的做法。
工程赶期，若是不给赵红旗这点面子，难保赵红旗在工程上使绊子。
虽然他们都知道那几个干的不地道，但是他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彼此袒护是本能。
说到底，割得不是他们自己的肉罢了。
但杨玲也经此意识到，她如今被赵红旗这支同乡施工队牵制，想改变这种局面，就先解决他们工地报团的问题。
“你做得不错，”
江绪先肯定了杨玲的做法：“既然短期内不能直接开除那两个人，那就在工地公告：但凡建材丢失，皆由负责人担责。
你刚才的想法没问题，可以开始落实了。
以后新老工人交叉编组，库房和班组负责人优先启用外来工人，逐步拆分他们抱团的圈子。”
杨玲点头：“我知道了，姐。那几个人……”
江绪抬眸。
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杨玲懂了，等这次工程干完，就把那几个人开除，让他们滚蛋。
“虽然赵红旗这次办事糊涂，但你还是得和他沟通一下，日后如何杜绝这种情况。”
生意越做越大，这类人情与规矩的纠葛只会越来越多。
如何用人，本就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这就让江绪想起那个经久不衰的难题：治理用人，你会选择无能却安分的清官，还是手段厉害，能办成大事，但私心难防的能人。
江绪微微沉吟，随即提点她：“世上极少有绝对非黑即白的人。
赵红旗能带队伍、懂施工，是实打实的能人，可他重同乡情义，容易罔顾制度。即便再换了其他人，也同样会衍生其他问题。
你要做的不是换掉他，而是如何用好他的同时又制衡他。”
杨玲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才恍然道：“是制度！”
她想起江绪后期在西岳和清江机械制定的管理条例。
职称晋升，奖惩条例……都明明确确。
江绪满意地笑起来：“没错，任人唯亲很正常，初期建设可以这样做，但后期生意走上正轨，就只能依靠规则约束。”
“我懂了，姐。”
江绪白她一眼：“别光懂了，回去没事找几本管理学的书看看。”
“啊？”
杨玲垮下脸。
她当初学财务就学得要死了，现在晚上关可盈还盯着她学英语，还要加学管理……
“啊什么啊？！你沈宁姐怀孕的时候都在学习，你现在不学什么时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