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兰惠翻看手里的报表。
车间主管走到她身侧汇报近况：“厂长，咱们这个月整体出货量上涨两成，本月的银行贷款已经打过去了，账户结余还有六万元。”
闻言，徐兰惠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当初顶着压力在虞县长的引荐下签下银行贷款，她心里一直揣着忐忑，每月固定的还款压力压得她夜夜难眠。
生怕资金链断裂，导致肥皂厂破产。
万幸虞清姝引荐来的化学专家十分靠谱，实地勘测过宁安县当地水质后，埋头攻坚一个月，总算实验出适配本土水质的全新配方。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工人的呼唤：“徐厂长，杨专家请您过去一趟。”
徐兰惠立刻合上账册，脚步匆匆赶往临时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肥皂厂空出来的一间空房间。
里面摆着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桌面上堆满玻璃烧杯、试管与大小陶罐，地上还摊着好几张写满配比数字的草稿纸。
最为昂贵的就是徐兰惠银行贷款买回来的检测仪和原材料。
当初贷款买这些，厂里很多人反对，是徐兰惠一排众议拍板的，
屋内窗户大开着，灌进来初秋微凉的风，吹散了些许刺鼻的化工味道。
杨专家袖口挽至小臂，手上还沾着乳白色的试剂。
她见徐兰惠快步进门，当即侧身让开桌前的位置，眼底带着两月熬出来的疲惫，却盛满十足的底气。
“徐厂长，你来看看，成了。”
她伸手端过桌前一只广口玻璃瓶，里面装着澄澈透亮的淡黄色液体，质地均匀透亮，没有半点浑浊杂质。
徐兰惠凑近闻了闻。
居然是清淡的香味，没有老式洗涤品刺鼻的碱味，温润清爽，是市面上从未见过的质感。
徐兰惠忍不住瞪大眼睛，俯身又闻了一遍。
原本改善过肥皂配方后，徐兰惠也想和其他厂一样研发香皂。
如今日化市场最为火爆的产品就是各类香皂，省内好几家大厂都在做。
但虞县长来参观后给了她新的思路。
香皂市场竞争激烈，原料渠道和品牌名气我们全都不占优势。就算耗费人力物力把香皂研制出来，也很难杀出重围打开销路。
与其挤进去红海厮杀，不如另辟蹊径，开发市面上还没有普及的新品。
虞县长还特意托人辗转从外面捎来国外的厨房洗涤用品样品，还有几份翻译过来的简易资料。
那便是国外家庭普遍使用的洗洁精。
国内如今市面上，家家户户洗碗洗衣都是用土肥皂或是老碱块。油污重的碗筷，得用热水反复烫、用力搓才能把油污洗掉。
不仅费力气，洗完手还干涩起皮、开裂发痒。县城供销社偶尔能见到省城运来的洗涤精，不仅价格贵，供应量还极少，普通老百姓根本舍不得买。
杨专家拿到资料后就闭关带着学生们做实验。
如今终于有了成果。
杨专家道：“你试试效果吧。”
不等徐兰惠发话，跟着她一起来的职工就跑到屋里找了个没洗的饭盒过来。
饭盒里满是油污。
徐兰惠舀了一点点淡黄色液体滴在碗壁上，接了少许常温井水，徒手擦了擦。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原本顽固厚重的油污迅速化开，泛起细密绵密的白色泡沫，油腻感瞬间消失殆尽。
最后用清水一冲，整个饭盒便干干净净。
连一点油星、异味都没留下。
跑腿去拿饭盒的工人都看呆了：“我的天！这么干净？冷水都能洗干净重油污？”
“比肥皂好用太多了！这要是推向市场，谁家不愿意买啊！”
杨专家擦了擦手，耐心跟徐兰惠讲解：“我们这两个月特意专门针对咱们本地水质的特性调整了配方，改良了表面活性剂比例……最重要的是原料都是咱们本地能采购到的基础化工原料，成本极低，完全适合咱们小厂批量生产。”
徐兰惠低头瞄了一眼桌边的手写试验台账。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每日的水质检测数据、原料配比、失败原因、调试方案，厚厚几十页，全是实打实的心血。
她思绪翻涌，哽了哽喉头，握住杨专家的手：“真是谢谢你，这下我们肥皂厂可算是有救了。”
杨专家唇角浅浅弯了弯，并没有就此松口气：“配方配比是调试出来了，但实验室小试成功，不等于就能直接大批量投产。
后续规模化生产还得反复试验，温度把控、投料顺序，每一环都不能出错。另外产品包装也是一大难题。”
徐兰惠脸上的喜悦稍稍收敛，连连点头。
手里这瓶样品只是开端，距离真正摆上供销社的货架，中间还有不少关卡要闯。
徐兰惠带着肥皂厂上下又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她当年靠着几口大缸，白手起家把肥皂厂撑到现在，就地改造设备本就是看家本领，办起洗洁精的生产线自然是得心应手。
账上结余的六万块钱，大半都投进生产线改造和原料备货上面。
虞清姝得到消息过来时，简易的洗洁精生产线已经开始慢慢运转过来。
她看着淡黄透亮的液体顺着管道缓缓流入容器，把沈宁带来的拍摄团队介绍给她。
说起这支队伍，还是沈宁搭建起来的。
早前西岳服装拍摄杂志广告都是沈宁张罗的，那时候市面上根本没有成熟专业的商业摄制组。
沈宁便依照江绪的思路，辗转联系高校美术生和电视台摄像记者，硬生生凑齐了整套拍摄班底。
几番合作下来，几人和沈宁也有了交情。
虞清姝和沈宁说县里肥皂厂研发出新产品，想要拍摄广告，沈宁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徐兰惠看着对方带来的摄影机，紧张地同沈宁握了握手：“多谢沈总跑这一趟。”
其实说起拍广告，徐兰惠是有些纠结的。
她们和银行的贷款还没还完呢，就又要花大价钱拍广告，她心里没底。
可虞县长之前跟她分析过市场局势，新品就算性能再好，只靠着供销社被动铺货，传播速度太慢。
周边地区一旦有人反应过来，跟风仿制同类洗涤产品，先机就会拱手让人，想要抢先站稳市场，广告宣传这一步，必须趁早走出去。
徐兰惠看到沈宁，想起当年西岳服装的火爆，觉得似乎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