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在街边的老槐树下闲聊,对面就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因此话语声夹杂着咣当咣当的喧闹。
“你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瀚海商场要开一条商业街,邀请小商贩去那边摆摊!”
“对对,我也看到报纸了,上面写摊位有限,先到先得。”
“那报上说不要钱,这事是真的?”
“哪能全免费,就前七天不收摊位费。七天一过,再想在那儿摆摊,就得交钱。”
“我就说,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饭。不过白给的机会不能错过,先过去摆七天,看看生意再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盘算着,正午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很快附近工地歇工的工人成群结队涌过来,脚步声哗哗作响。
有人扯开嗓子吆喝一声:“哎,老板,来份炒粉!多放辣子!”
“好嘞!”
摊贩连忙收起闲话,抄起铁锅,动作熟练地开始炒粉。
类似的对话,此刻正在深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消息甚至传到了广州。
这边的夜市本就格外红火,西湖路灯光夜市远近闻名,大排档的烟火气能一直熬到后半夜,个体户摆摊谋生早已成了常态。
不少广州的摊主看到报纸,心里都动了念头。
很多生意做得红火的小摊贩不止一个摊子,还有些人深市和广州两地都有摆摊,看到这条消息当即便便去报名申请摊位。
他们本来以为他们已经是快的了,结果到那一看,棚子外面早就排起了长队。
毛真就是其中的一位。
她是从凉城底下的小村庄走出来的,家里孩子要读书,处处都要用钱。
听闻广州务工收入更高,她便和村里相熟的小姐妹,一同南下进了服装厂。
可工厂时常拖欠工钱,辛辛苦苦干满一年,到手的钱寥寥无几,熬不下去,两个人索性辞工出来摆摊讨生活。
最开始,她们卖的是厂里拿来抵扣工资的残次成衣。
可广州服装行当内卷得厉害,遍地都是卖衣服的摊贩,货品大同小异,她们只能压着价钱贱卖,挣得十分微薄。
守着衣服摊子的时候,毛真看着周边小吃摊生意红火,心里动了心思。
毛真做饭的手艺全村都出名。
她自小就喜欢捣鼓吃的,姐妹也在一旁撺掇,两个人一合计,干脆置办起锅碗灶具,转行做起了面食生意。
毛真最拿手的就是一碗浇头面。
摊子开张之后,生意出乎意料的火爆。鲜香浓郁的浇头,筋道的面条,引得不少食客专程过来,每个月赚到的钱,除去开销,还能稳稳往家里寄上一笔,足够供养家中孩子吃穿念书。
日子慢慢宽裕,她们鸟枪换炮,添置了一辆三轮车,搬运厨具食材方便了不少。
可生意红火,免不了招人眼红。
眼见她们的浇头面客源不断,周边不少摊贩纷纷跟风模仿,照着样子做起同款浇头面。
一模一样的品类接连冒出来,价格压得越来越低,客源被分走大半,摊子的收入肉眼可见往下掉。
就在这时,瀚海商场步行街七天免摊位费的消息传到了广州。
毛真和小姐妹反复商量,留在广州,市场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再耗下去只会越来越难。
不如索性搏一把,去往特区的新商业街,换个地方重新开张。
不过为了保险,毛真先过来打前站,若是生意不好,她就再回广州。
反正这所谓的小吃街前七天是免费的,即便生意不好,损失也不大。
排了四十来分钟才轮到她。
负责人问她:“你打算卖什么?”
“浇、浇头面。”毛真有些紧张:“这里不可以卖面吗?”
负责人很耐心地和她解释:“是这样的,我们这条商业街要追求品类差异化,要尽量保证产品的多样性。如果整条小吃街全都卖一样的吃食,品类太单一,吸引不了客人,大家的生意也都做不长久。”
毛真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懂什么“产品多样性”“品类差异化”的新鲜词。
说话间,负责人已经低头在登记表格上工工整整写下她的名字,随后从一摞崭新的塑料号牌里抽出一枚递给她。
号牌是透亮的硬塑料材质,摸起来光滑厚实,上面用红漆印着清晰的数字。
69号。
“这七天你的摊位是69号,”工作人员叮嘱她:“统一营业时间,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按时出摊收摊就可以,还有,不许随地乱扔垃圾。”
“好嘞!谢谢同志!”
毛真连忙双手接过号牌,紧紧攥在手里,迫不及待地循着编号去找自己的摊位。
开始在广州摆摊的时候,没有固定位置。
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每天都要抢地盘,到了傍晚还要按时交摊位费,风吹日晒,全靠争抢。
后面她们才有了块固定的位置。
而这里直接在地面上用白漆细细勾勒出一个个大小均匀方方正正的独立摊位,界限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每个摊位的面积都足够宽敞,还统一搭建了简易的遮阳防雨棚,一排排延伸向街道尽头。
又规整又气派。
毛真很快找到了69号摊位。
她站在白漆框定的区域里,低头看着脚下干净平整的地面。
这里的街道都是水泥地,还从没使用过,因此显着格外干净,想着刚来一路走过来,隔段距离就看见的垃圾桶。
心里不由地暗道:怪不得报纸上说这里是深市最高级的商场,就连附近的小吃街都这么规范。
毛真顺着白线转了好几圈,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得给好姐妹打个电话报信,然后还要去采购材料准备开业。
9月恢复正常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