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娜抬手就能蹭到对方的黑色薄款羽绒服,垂落下来的书包时不时地扫过她的膝盖。
她忍不住仰起头,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
就是这样一副看着单薄的肩膀,硬生生隔开了周遭的纷扰,为她辟出了一角安稳的小天地。
她又怎么会不认识对方呢。
成绩拔尖,家世出众,是滨城七中人人称道的传奇人物。
平日里看着如同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此刻却愿意为素不相识的自己挺身而出。
郝大建和她是同班同学,这学期调座位之后,就坐到了她的后排。
他平日里上课总爱调皮捣蛋,班主任特意安排了几个安分老实的同学坐在他身旁管束他。
可翟娜根本不想挨着他。
郝大建经常拿她的身体开低俗玩笑,还到处扬言要追求她。她的拒绝落在对方眼里反倒成了欲拒还迎。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借着放学的由头,“送”她回家。
她若是拒绝得狠了,其他人就会说对方那么深情,你怎么那么狠心,最后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她最讨厌的就是班里的其他男生也跟着起哄把他们凑到一起。
她想告诉老师,可老师却说对方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她,让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翟娜不懂。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那些人全都指责她。
翟娜越来越沉默,头也越来越低,甚至为了躲对方,她还放弃骑车转而坐公交。可谁知道对方跟着挤上来,还故意往她身上挤。
对方身上还臭哄哄的。
那时她总嫌这趟回家的公交车开得太慢,车厢里那些轻佻戏谑的调笑声更是令人作呕。
可今天……却又觉得这段路途过得太过仓促。
熟悉的站牌映入眼帘,翟娜连忙站起身准备下车。
她余光瞥见郝大建也紧跟着挤下公交车,可落地之后却顿住脚步,眼神里满是不甘,瞥了她一眼,终究没敢再多纠缠,扭头悻悻地走了。
翟娜微怔。
她缓缓转过头,撞进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眸里。
那张面容清雅如竹柏,眉目干净淡然,是虞清悦也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雨后的晚风带着寒意,吹拂过街边的行道树,路面还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街边昏黄的路灯。
翟娜一时有些无措,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书包背带,心跳微微加快。
“……谢谢。”
虞清悦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微微颔首:“早点回家吧。”
“嗯嗯,你也是,再见。”
翟娜看着她转身离开才往家属楼的方向走,刚走一步才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虞清悦的背影。
她怎么往回去的方向走?
她……是特意坐过站,就是为了送她?
翟娜忍不住鼻腔泛酸,原来她是这样温柔的人。
她望着虞清悦的背影慢慢走远,渐渐缩成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抬头望了眼天。
天际的乌云缓缓散开,西边露出一大片澄澈的晚霞,淡橘掺着浅紫的一道霞光落在她的侧脸。
是天晴了么?
……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颜汐蔓看着在玄关换鞋的悦悦,又偏头看了眼钟表。
这比悦悦平常回家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不小心坐过站了,走回来的,我先把书包放回屋。”悦悦随口找了个说辞,没有提起公交车上发生的那桩事。
颜汐蔓也没有多追问,抬手催她:“快去,收拾完赶紧下来吃饭。”
悦悦回到房间,将书本整理妥当,刚打算下楼,就看见一颗小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对方双手扒着门框眨了眨眼:“姨姨!”
悦悦弯起嘴角:“怎么啦?”
“嘻嘻。”团团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跟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姥姥说姨姨放假了。”
悦悦故意板起脸,压下唇角的笑意:“对啊,放假了。”
团团伸出小手紧紧攥住她的小拇指,晃来晃去,软乎乎地央求:“团团想妈咪,姨姨带团团去找妈咪好不好?”
“那得姥姥她们同意才可以。”
“欧耶!我去找姥姥!”团团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下走。
她一下楼就往颜汐蔓身上扑:“姥姥姥姥,姨姨说带我去找妈咪,可不可以嘛……”
她磨人非常有一套。
颜汐蔓被她磨得哭笑不得,小学放寒假早,团团早就放了假。
她放假就想去找虞清姝,可虞清姝那边年底工作也忙,几乎天天有会,哪里有时间陪团团,于是颜汐蔓就没同意让她去。
这悦悦刚放假就让团团起了小心思。
见颜汐蔓没回话,团团就顺着膝盖往颜汐蔓身上爬,抱着她的脖子往她怀里钻:“好不好嘛?姥姥求求!”
没人能在团团的这番攻势下无动于衷。
没人!
“哎呦,我的小祖宗,行啦行啦,你真是两天都等不了。”
虞清姝过两天也就放假回来了,团团这是连这两天都等不了。
“姥姥万岁!”团团搂着她的脖子亲了她一口。
得到颜汐蔓的同意,团团迫不及待就要去收拾行李,被悦悦给拦住了。
悦悦抱着她往餐桌那走:“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收拾行李。”
“……好吧。”
于是次日中午,刚开完会的虞清姝刚回办公室,就被一个小炮弹撞了个满怀。
“妈咪妈咪,团团好想你哦,你想不想团团?”
虞清姝笑得温柔:“当然想我们团团啦,谁送你们过来的?”
“是蒋阿姨!”
虞清姝心里有了数,这是蒋余从深市那边回来了。
她和团团温馨了一会才得空看向悦悦:“放寒假了?”
“嗯。”悦悦把英文词典合上。
“走吧,先去吃饭,我这两天比较忙,你看着点团团。”
悦悦耸了耸肩:“本来妈不想让我们跑这一趟的,结果被团团磨得没办法。”
虞清姝捏了捏团团的鼻子:“你是不是又磨姥姥了。”
团团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看她。
她心虚的时候和江绪一模一样的,先装聋作哑,然后再转移话题。
“妈咪,我饿了,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虞清姝捏了捏她的脸颊:“走吧,中午食堂有肉,晚上想吃什么让吴姐做。”
“想吃粉蒸肉。”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