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瀚海商场比开业时还要热闹。
置办年货和新衣服的人流络绎不绝，客流量与营业额甚至超过了刚开业那几日。四楼的肯德基橱窗上更是贴满红彤彤的喜庆贴纸，透着浓浓的年节气氛。
她们到的时候正值饭点。
店门口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蜿蜒出去一大截。
江绪对西式快餐没什么执念，只觉得偶尔尝个鲜尚可，并不觉得味道有多出众。
可对于八十年代的普通百姓来说，这种外来快餐十分新奇，尤其受年轻人追捧，来这里吃饭俨然成了一件时髦事。
不少谈恋爱的男女，都把这里当做约会的好去处。
望着眼前望不到头的长龙队伍，江绪只觉得头皮发麻。
可团团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小孩子脾气来得及去得也快，被江绪抱上车后就忘记跟她闹脾气的事情了。
此时透过橱窗看到里面的情景，兴奋得快要蹦起来，拽着虞清姝的手就往前挤。
若只是她们自己，大概不会浪费时间排队只为吃这么一顿饭，可若是带着孩子，却又丝毫不觉得麻烦。
像她们这样来带孩子尝鲜的也不在少数。
再过二三十年，肯德基麦当劳还尤其受孩子青睐，更何况是现在。
一行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
既然是快餐，店内桌椅陈设看着简单朴素，可内里装潢在当时的人眼里，却算得上十分新潮洋气。
整体是暖棕与红白相间的色调。
天花板悬着一排排造型别致的方形顶灯，灯光明亮柔和。
点餐台是原木色的长台面，上方悬挂着大大的英文价目牌，印着炸鸡、汉堡、薯条等的名称与价格，一旁还立着山德士上校的卡通海报，红白条纹的装饰随处可见。
“你带着她们去点餐吧，我在这里看着。”虞清姝寻了处空桌坐下。
江绪带着她们去点餐柜台前排队。
悦悦看了眼菜单：“这价格不便宜啊。”
寻常的套餐都要十八九块，买肉都能买好多了，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吃这东西。
江绪莞尔：“所以来这吃饭的都是不差钱的，看看想吃什么？”
悦悦点了份套餐和可乐。
到了团团就纠结了。
这也想吃，那也想尝。
于是虞清姝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餐盘，眉心一跳：“这么多吃得完吗？”
“没事，吃不完打包带回家。”
团团左手吸溜可乐，右手抓着薯条，吃得不亦乐乎。
江绪递给悦悦一个汉堡：“尝尝吧，等你到了米国，让你吃到吐。”
悦悦觉得她有些夸张。
团团更是举起手反驳：“好吃，才不会吃腻！”
虞清姝捏着纸巾擦了擦蹭到她脸上的番茄酱：“好啦，知道你喜欢，慢点吃。”
小家伙眼大肚子小，开始还大言不惭地说要都把它吃完，结果吃了一个汉堡后就吃不下多少东西了。
把吃剩的都打包后，还豪情壮志地说她要留着当晚饭吃。
可一行人刚走出瀚海商场，晚风裹挟着夜市的烟火香气扑面而来，团团就迈不动步子了。
“妈妈，这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团团黑溜溜的眼珠望向街边灯火摇曳的夜市摊点。
滨城也有摆摊的市集，不少学校门口都摆着小摊，卖些小孩子爱吃的零碎小零食。
虞烨或李翠花接她放学，偶尔会偷偷给她买上一点解解馋，因此团团对这些市井小吃早就十分熟悉。
她一个劲往夜市方向探，拽着江绪的衣角晃来晃去。
虞清姝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看你的肚子，吃多了肚肚会疼哦。”
和悦悦小时候比，团团要淘气得多。
她常常被这小丫头折腾得哭笑不得。
江绪道：“那咱们慢慢走回去吧，正好消消食，晚上再来逛，正好今天是夜市最后一天摆摊了，明天想来也没机会了。”
就算是摆摊，那也得空出时间过年。
其实这两天就已经有些摊位空出来了，有些远地的人已经坐上回家的火车和家人团聚去了。
团团惦记着这事，天刚擦黑就磨着悦悦带她来逛夜市。
江绪掏出些零钱给悦悦：“看着有什么喜欢的，想吃的就买。”
等悦悦牵着一蹦一跳的团团下楼，虞清姝有些不赞同地看江绪：“总吃那些东西，她晚饭都不吃了。”
“就这么一次嘛，明天肯定让她老老实实在家吃饭。”
虞清姝拿她没办法：“你总是有理！”
“你刚刚没拦着她们出门，就说明你其实也同意的嘛，杨玲她们送来好多年货，我们想想年夜饭吃什么？”
杨玲的运输队各地跑，总能淘到当地的特产回来。
都不用江绪置办年货，光是旁人送的东西都塞不下了。
虞清姝帮她一起整理年货。
江绪将新疆那边的核桃挑出来准备给妈她们送过去，手中忙着，嘴里闲聊道：“其实杨玲还想请咱们过去一起吃年夜饭的，不过被我婉拒了。”
虞清姝闻言抬眼：“我记得范婶也来深市了。”
“对啊，眼看沈宁都有孩子了，婶子更着急了，听说杨玲在这边有苗头了，可不就过来了。她们两家人坐一起吃饭，咱凑过去也不好。”
虞清姝微微挑眉：“这就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江绪摇了摇头：“也就只是一起吃顿饭。关可盈是港城人，就算两个人有意要结婚，相关手续流程，估计也没那么好办。”
“也是。”
江绪把东西归置好，拍了拍手，然后邀请虞清姝去看房子：“我在瀚海小区最好的位置留了几套房子，你看看喜欢哪一套，到时候让人装修。”
虞清姝对房子一般，但确实想看看清江地产的小区建设。
瀚海距离她们住的小区有段距离，江绪便借了辆自行车。
虞清姝侧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扶着车座两侧，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小区的整体规划，问她：“一期开盘卖出去多少了？”
“差不多百分之八十，二期计划明年年中正式开盘。”江绪骑着车，晚风拂过耳畔。
虞清姝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果然是特区，这样的投资，放在宁安那边怕是撑不起来。”
改革开放后，农村人都往城里跑，导致城里住房愈发紧张。
可即便有商品房，老百姓怕是也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买。
“宁安的底子终究太薄，老百姓手里积蓄有限，肯定舍不得买房，”
江绪缓缓放慢车速：“不过也不用急，我相信小虞县长的能力，用不了几年，宁安县就能成为市里的模范县，等百姓收入上去，房地产就有市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