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把那点琐碎事务处理妥当,便给虞清姝打电话汇报吐槽:“……我看咱们悦悦压根还没开窍。”
虞清姝握着听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忙活一圈,关注点就落在这个上面?”
江绪干笑两声。
虞清姝叮嘱她:“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孩子们之间的事,交给她们自己去处理,悦悦心里是有分寸的。”
“我明白。”江绪的声音沉了几分,“我侧面打听了一下那个叫翟娜的小姑娘的家境,是再婚家庭,情况挺复杂,在家里大概不怎么受重视。”
虞清姝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她能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好了。”
在外面受欺负却不敢回家跟长辈倾诉,必然是有苦衷的。
倘若家里能够给予足够的庇护与疼爱,孩子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就会找家人倾诉。
就好比团团,但凡在外受了半分委屈,不用等到天黑,当天晚上就会跑回家叽叽喳喳告状,一点委屈都不肯憋着。
悦悦也好,她们也罢。
都只能帮她这一刻,未来如何终究还需要小姑娘自己立起来。
“嗯,高考前我会看着点悦悦的,对了,这事我没告诉她,你如果有空也给悦悦打打电话,有些话她更愿意跟你聊。”
“好。”
身处话题中心的悦悦自然也听说了郝大建被退学的事情。
果然符合江姐姐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
只要关对方几个月就够了。
等他出来,高考也早就结束,翟娜也已经远走高飞了,他们再也不会有纠葛。
心结一了,悦悦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眼下摆在她面前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语言考试。
出国留学的计划,她从未对班里的同学说过,平日里依旧和大家一样埋头刷题备考,不露半点端倪。
考试定在周六,她提前向学校请好了一天假,爸妈特意空出时间送她去参加托福考试。
考场外人头攒动,来往的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不少是在读大学生,还有已经参加工作回来备考的社会考生。
像悦悦这样还在读高三的学生,寥寥无几。
有的反复翻看笔记,有的神色紧绷,指尖不停摩挲着准考证。
悦悦神色却很沉静。
连虞烨都看着比她紧张。
颜汐蔓把水杯递给她:“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虞烨也忙道:“考完我们就在外面等你,不用急着赶出来。”
“外面晒,你们先去忙就行,考完我坐公交回家就行。”
颜汐蔓推了推她:“你就别操心我们了,我们心里有数,你快进去吧。”
悦悦点点头,朝考场走去。
笔试对于她而言自然没什么难度,口语考试刚开始有些紧张,不过她很快就找回自己的状态。
日子一晃而过,等到托福成绩寄到手上,悦悦正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虞同学?”
悦悦顿住脚步,扭头看向翟娜。
自从郝大建的事情解决后,悦悦已经很久没看到对方了。
虽然教室还在同一个楼层,可高三课业繁重,各自埋首书本,若是不刻意碰面,就很难遇上。
“怎么了?”
翟娜紧紧咬着下唇,指尖不安地绞着校服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走廊里往来的学生来来往往,喧闹嘈杂,并不是适合谈心的地方。
悦悦扫视一圈,开口道:“那我们去操场那边吧。”
翟娜应了一声,落后小半个肩膀,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她身后。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阳光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烫。
操场另一侧,男生们正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伴随着阵阵说笑呐喊,喧闹声远远飘过来。
偌大的操场,大部分地方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看台的台阶上看书。
悦悦找了一处远离球场的阴凉角落停下,转过身看向翟娜。
翟娜的手心沁出薄汗,两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那封反复修改过的信封被她捏得边角都起了褶皱。
她抬眼望了望悦悦,又慌忙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动,积攒了许久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球场那边的喧闹隔得远,反倒衬得她们这一小块地方格外安静。
悦悦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垂眸看她。
翟娜的声音轻颤:“虞、虞同学,可以问一下你打算报哪里的志愿吗?”
她抿了抿唇:“我已经准备申请出国留学了。”
翟娜的脸色倏然苍白起来。
她知道自己成绩一般,也不奢求能和对方考到同一所学校,哪怕只在同一个城市都是好的。
却没想到连这点微小的念想都没有机会实现。
她眼底的光沉寂地太黯淡,悦悦似有不忍地错开她的眼神,遥遥落在远方的行人:“我听说上次月考你进步很大,只要保持住现在的势头,考上大学没什么问题。”
翟娜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是篮球砰砰落地的声响,可那些喧闹仿佛都离她很远。
便是再迟钝,悦悦也能猜出对方的心意了。
但她实在无心于此。
但她也不想伤害对方的心意。
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拒绝不会伤到对方:“只要考上大学,未来就有无限可能,而且我只是去留学,过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还是有机会见的。”
翟娜抿紧嘴唇,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勉强勾起唇角:“嗯,去留学好,我听说现在好多人都想去留学,你很厉害。”
话落,她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小声试探:“那、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话音落下,她立刻就红了耳根,有些慌乱。
也知道自己太过唐突,正要开口道歉,眼前的人却先一步动了。
对方没有半分迟疑,微微倾身,主动抬手轻轻环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是一个极轻、极干净的拥抱。
温度浅浅相融,温柔又疏离。
怀抱很暖,带着少年人清浅淡雅的气息,力道温柔克制,没有半分逾矩,是对一场小心翼翼的暗恋最温柔的成全。
翟娜紧绷的身子瞬间一松,所有强忍的委屈与怅惘,都在这浅浅的拥抱里轰然软化。
她不敢用力回抱,只微微塌着肩,悄悄将鼻尖抵在她的肩头,贪恋这转瞬即逝的温暖。
短短几秒,却足够铭记很久很久。
片刻后,对方轻轻松开手,身姿端正如初,眉眼温和澄澈。
语气认真又恳切:“一定要好好学习,只有读书才能真正改变命运,加油哦,我相信你。”
“……我会的。”
她眼眶还红着,唇角却弯了起来。
就连拒绝人也是这么温柔啊。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望着虞清悦转身走远。
那道挺拔清瘦的背影,她偷偷观望过无数次,直到此刻,依旧叫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风卷过操场边的野草,沙沙作响。
这场藏在高三紧张时光里,小心翼翼无人知晓的人生第一次心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落下了帷幕。
那信封依旧安安稳稳揣在她的口袋,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往后山高路远,她们大抵很难再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