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从前总嫌电话里的嘟嘟忙音聒噪扰人,此刻却只恨这声响转瞬即逝。
听筒那头,虞清姝温软的声音已经传来:“喂?怎么这个时间打来。”
她语调中还裹着刚从睡梦里抽离的惺忪。
“姝姝……”江绪启唇,嗓音干涩沙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虞清姝闻声翻身坐起,伸手拧亮床头台灯。
她敏锐捕捉到江绪声音里的异样。
江绪清楚她的作息,若无紧急的事,不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
“出什么事了?”
“姝姝,团团……团团出事了……”
江绪将额头抵在落地窗上,凉意不住往脑袋里钻:“应该是绑匪,但唐家这边到现在,还没接到勒索电话。”
听筒那头静了许久,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江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对不起,我一定会找到团团的……”
虞清姝终于再次开口:“如果绑匪打来电话,不,无论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顿了顿,又叮嘱她:“暂时不要告诉爸妈他们,他们年纪大了,怕是扛不住。”
“我知道。”
江绪低声应下。
虞清姝比她想象得更冷静,可她知道平静下是绷到极致神经。
论煎熬害怕,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绪沉默地挂断电话,她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应该是警局那边派人来了。
唐姿礼和何嘉熙已经收拾好心情同警方交涉。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黎sir,这是另一位被绑者的母亲,江绪。”
江绪和他握了握手:“清江集团,江绪。”
黎sir板着脸,摆出例行办案的姿态,翻开随身记录本:“江总在港城期间可有商业仇家、纠纷,或是与人结怨?”
江绪轻轻摇头:“我平日很少来港,每次过来也只是待两天就回去了。我女儿更是少来,港城这边没什么人认识她。”
几名警员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团团的身份在港城极为低调,鲜有人知晓;可唐静妤身为唐家唯一千金,名头响彻全港,无人不晓。
答案显而易见。
团团并不是绑匪的目标,只是恰巧案发时和唐静妤在一起,被无端牵连卷入其中。
黎sir合上记录本,有条不紊地部署:
“我们会调取案发前后半山整片区域的道路监控、商铺录像,逐帧筛查可疑车辆轨迹,还原劫匪逃窜路线……
这里也会安排人陪着你们,一旦绑匪致电勒索,会有专业人员帮助你们对接谈判……”
说着就已经有警官布置监听设备。
这一夜,无人合眼。
天边缓缓破晓,淡金曙光漫过半山的林木,何嘉熙熬得眼底布满红丝,强撑着精神安排厨房简单备些早饭。
“多少吃点吧,总得撑住。”
江绪最先坐到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吃饭。
说是吃饭,她其实根本都不知道塞进嘴里的饭菜是什么滋味,但她知道必须得填饱肚子,才能撑着找团团。
几人低头沉默着用餐。
‘叮铃铃——’
座机铃声划破沉寂。
所有人动作猛地一顿。
守在一旁的警官起身,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紧接着按下监听与录音开关。
黎sir抬眼,朝唐姿礼轻轻颔首,示意由她来接。
唐姿礼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走到电话机旁,接起电话:“喂?”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粗哑的声音,刻意压着腔调,辨不出原本的音色:“唐总好啊,想来你清楚我们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我女儿在你手里?”
“唐总聪明。”男人嗤笑一声:“想要她活着,准备赎金。”
唐姿礼急道:“可以,但你要保证她们的安全,两个孩子都要!”
“别急。”
那边顿了几秒,紧接着响起团团的声音。
“妈妈,救我……”
“妈妈,呜呜呜…有虫虫,咬得我屁股好痛痛,我想回家……”
后面的哭闹声明显是小鱼儿的。
唐姿礼听得皱起眉来,江绪抬头和她对视一眼,都听出不对劲来。
但很快,电话那头又响起绑匪的声音:“唐总,一个亿的赎金,换你女儿回家。
我知道那个大陆仔家里也很有钱,告诉那个内地老板,八千万。
给你们48小时,把钱准备好,要是敢耍花样,就等着收尸。”
“那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别想着耍花样,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话音落下,听筒里“咔哒”一声,直接挂断了。
警员立刻看向黎sir:“sir,号码追踪失败。”
黎sir皱起眉,说实话这结果,并没觉得意外。
对方作案经验老道猖狂,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浅显的破绽。
唐姿礼放下听筒,看江绪:“对方要八千万赎金。”
江绪沉声,没有半分迟疑:“我听到了,我会去筹钱。”
何嘉熙已经去打电话调动资金。
“唐总,有些事想和你说。”
唐姿礼颔首,指尖轻轻攥了攥何嘉熙的手心,示意她安心留下稳住局面,随即转动轮椅,跟着江绪往外走。
保镖和警察只扫了她们一眼,并未多问,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值守。
两人刻意走远,穿过庭院长廊,避开所有耳目,站在空旷的庭院中。
确定她们的谈话不会被旁人听到,江绪才低声开口:“唐总,你是不是也听出来了?”
“嗯。”唐姿礼颔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冷沉:“刚刚电话里,小鱼儿不对劲,但我还没想出她的话里有什么含义?”
何止是反常。
江绪心底的疑虑彻底落了实。
小鱼儿自小被唐姿礼精心教养,素来安静乖巧,沉稳懂事远超同龄孩童,很少失态哭闹。
江绪一直觉得她属于那种早慧的小天才。
可方才那通勒索电话里,小鱼儿一直哭闹,明显不是她的风格。
江绪道:“我想,我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唐姿礼目光如炬。
“去年暑假我们带团团去果园玩,团团爬树的时候屁股被虺虺儿哲到,又痒又疼,难受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