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当然早就想到这一点。
她都快忘记害怕是什么滋味了,就在刚刚,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好怕团团会出事。
可她现在不能慌,要冷静要沉稳,才能和绑匪周旋把团团救出来。
她只能暂时寄希望于团团足够机灵,能够给自己加筹码,让那群劫匪认为团团有利可图,不会轻易伤害她。
唐姿礼垂眸沉声保证:“如果对方有打电话过来,我一定会同时确保她的安全。”
……
“怎么回事?不是绑一个吗?怎么弄回两个来?”
“两个小崽子坐在一起分不开,看着和唐家的关系很亲密,索性就都带回来了。”
确保把两人都绑好并蒙上眼罩后,说话的人才把头罩摘下来。
为首的张啸盯着两人,觉得稀奇:“两人居然没闹?”
他们可还没让她们不能说话呢。
这么大的孩子,被绑被关押居然能这么冷静。
“是有点邪门,从车里薅下来的时候两人也挺配合的。”
一直没出声的团团就在此时开口了。
“你们要多少钱才能放了我们?”
她即便遮掩,嗓音里也止不住得颤。
“呦呵。”张啸一听她的口音,当即就听出异样,嗤笑一声,“大陆仔?”
“哪冒出来的大陆仔?”
“唐家居然还跟内地那边有牵扯?”
手下凑过来问道:“大哥,这个大陆仔怎么处置?大陆仔可不值钱。”
小鱼儿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往团团那蹭了蹭:“不要伤害姐姐,我妈妈会给你们很多钱的。”
团团也紧跟着出声:“我妈妈也很有钱,她可以给你们钱,不要伤害我们。”
“嗯?”
张啸眯起眼,上下打量团团。
小姑娘生得白白嫩嫩,身上的衣裳料子考究,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腕表,和以往见过的大陆仔不一样。
旁边人见状伸手把她手腕上的手表薅了下来:“这表看着挺值钱的,看来这大陆仔有些来头。”
团团适时开口:“我妈妈是清江集团的总裁,她很有钱的。”
张啸和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小屋,掩上门低声商议。
“清江集团,有人听过吗?”
“应该是内地的企业,我马上去查。”
几个小时过去,那人匆匆折返,神色激动:“啸哥,查到了!清江集团是内地规模很大的企业,这家人家底非常厚。”
张啸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眉头微蹙:“内地那边的钱,不好直接弄到港岛来。
不过,咱们手气倒是不错,本来目标只是唐家的小千金,顺手捎回来这一个,居然是条意外的大鱼。”
他眼底闪过算计,低声盘算:“两个一起拿捏,唐家和清江集团,两家都要掏赎金。
这样一来,筹码翻了一倍。先盯着两个丫头,别伤她们性命,等咱们联系两家的人,谈价钱。”
屋内,团团摸索着低头蹭了蹭小鱼儿的脸颊。
“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小鱼儿强压着恐惧:“嗯,我知道的,妈妈会救我们的。”
唐家老宅。
客厅的气氛格外凝重,无关人等都已经被清离,保镖牢牢把守,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寥寥几人。
唐姿礼已经安排人去查消息。
她掌管唐家后,就着手开始洗白清离依附唐家的社团势力。
邱爷年事已高,渐渐压不住底下蠢蠢欲动的各路人马。唐姿礼恳切找邱爷深谈过一次,然后送他加拿大安度晚年。
可社团旧部并非全部愿意归顺。
一部分人接受了洗白转型,归入正规生意。
另有一批观念相悖野心勃勃的人,不愿就此收手,索性另立山头,自成一派。
虽然不再共事,但唐姿礼在那边还有几分面子,让他们找人打探消息比警察更快。
何嘉熙则是去调动所有的流动资金,以防万一。
江绪坐在沙发正中,一言不发。
一双眼眸漆黑沉沉,死死锁定桌案上的座机电话,一瞬未曾挪开。
早已过了晚饭时辰,厨房备好的饭菜早已彻底凉透,可谁都没有胃口。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
分针一圈圈碾过表盘,从傍晚熬至深夜,天光彻底沉尽,窗外的半山别墅灯火稀疏,夜色浓稠如墨。
时针已经划过十点。
座机一直死寂无声,没有响起半分铃音。
唐姿礼看了眼表:“这个时间,他们今晚不会打过来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嘉熙急地站起身来。
知道小鱼儿出事,她努力压着情绪处理事情,可对方始终没动静,女儿生死未卜,焦虑与恐惧层层翻涌,彻底击溃了她
唐姿礼握紧她的手:“小鱼儿会没事的,我保证,一定会把她们救回来。”
何嘉熙再也克制不住,俯身抱住唐姿礼,压抑的哭声终于低低溢出,崩溃又无助。
满屋皆是沉郁的悲戚。
江绪抓着手机起身:“帮我准备一间房间,我晚上会留在这里等消息。”
保镖立即带江绪去客房。
在江绪即将跨上楼梯时,唐姿礼叫住她:“江总,接下来我应该会联系警方那边。”
江绪顿住脚步。
“好,我知道了。”
她理解唐姿礼的做法,只要能帮助救团团,她也什么都会尝试。
虽然她不知道唐姿礼开始犹豫没报警的原因是什么。但在这边处理这类事,明显唐姿礼更有经验。
她眼下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该怎么和姝姝说这件事?
她该怎么和她说……她把团团弄丢了。
团团是她们的命,是她拼尽全力也该护好的珍宝,可如今孩子身陷险境,生死未卜,她却一无所措。
巨大的愧疚与恐惧裹挟着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会有这么害怕的一天。
她垂着眼,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历经风浪杀人都不会抖的一双手,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力颤抖过。
屏幕的号码被她摁错一遍,删除,再颤巍巍重新输入,反反复复两遍,才终于对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嘟嘟的等待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