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拿笔在地图某处标识狠狠画了个红叉。
杨玲看着她紧绷冷硬的侧脸，眼底翻涌的压抑与焦灼让人心里发慌，劝她：“姐，我们先回去吧，嫂子应该已经到了。”
山风卷着乌云漫过山头，隐隐有风雨欲来的势头。
“嗯，先回。”
江绪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关可盈把虞清姝接到了她名下的别墅，这边搜寻的结果司机自然会禀告给唐姿礼，江绪便让她直接送到别墅。
已经排除掉四处，若是剩下的几处还找不到，该如何是好？
别墅里灯火通明。
江绪踏进客厅，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等她们的虞清姝。
她站起身，目光直直落过来。
通明的吊灯下衬得她脸色憔悴。
江绪脚步顿住，一时不敢再往前走，甚至，不敢回应她的眼神。
虞清姝眸光暗淡下去，搜寻的结果如何，从江绪的躲避她的眼神中便能猜到，已经不必多问了。
怪她吗？
竟也舍不得怪她，毕竟眼前的江绪是有多狼狈。
满身山野风尘，裤脚沾着泥点，衣角勾着杂草碎屑，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赤红血丝，就这么垂着眼站在她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姿态。
她睡不着，她就又能安眠吗？
责备与抱怨，此时毫无意义。
虞清姝轻轻叹了口气，让关可盈带杨玲去休息，自己已经一步一步朝走到江绪面前。
江绪抬眸。
虞清姝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楼上走。
是她们的卧室。
“把脏衣服脱掉，好好洗洗。”
虞清姝不容分说地把她推进浴室，扒掉她的衣服。
花洒哗哗涌出热水，白雾袅袅升腾，氤氲了她的眉眼与表情。
温热的水流顺着肌肤淌落，江绪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眼眶倏然红透。
“姝姝……”
虞清姝伸出指尖描摹过江绪的眼角，指腹触到一片湿意，分不清究竟是花洒溅落的水珠，还是她滚落的泪珠。
她的眼眶也跟着泛起潮红，声音压得发颤：“我在这里。”
江绪再也撑不住，猛地伸手抱住她。
隔着还浸着水汽的衬衫，江绪将脸埋进她肩头，声音抖得破碎不堪：“怎么办？找不到……如果我猜错了怎么办？如果绑匪拿到赎金，不守信用怎么办……”
她的恐慌，她的害怕。
只有在她面前才敢宣泄出来。
热水顺着身体流淌，水雾漫过周身。
虞清姝抬手环住她的后背，手掌一下下拍抚：“不会的，你太累了，一会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们再说。”
江绪已经两天两夜未曾合眼，脑子昏沉，连反应都变得迟钝。
按照虞清姝的分析，既然只是绑架，对方求财，拿到赎金后就不会撕票。
毕竟唐家在港城的势力不容小觑，对方应该没胆子赌唐家的报复。
虞清姝强制性把江绪按到床上，伸手遮住她泛红的眼。
“还有两个小时天才亮，好好睡一觉。”
她嗓音这样温柔。
江绪默默转身，将自己埋到虞清姝的小腹，恨不得整个人都蜷缩进去。
她阖上眸，却不敢深睡，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反复拉扯。
虞清姝顺了顺她凌乱的发丝，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脊背，感受着她的呼吸频率越发平稳。
……
“妈妈，你为什么没来救我？”
“妈妈，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你那天为什么没有陪着她一起去！”
“江绪，放过我吧，我每次看到你，都想起女儿的惨状……”
“你走吧，那根刺永远都会横亘在那里，看到你，就会痛一下，我们不要再见了……”
“不要！”
江绪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还在别墅的卧室，细碎的阳光从窗缝钻进来，天色早已大亮。
原来是梦。
她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冲进浴室，掬起一把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流顺着下颌滑落，稍稍驱散梦里残留的窒息感。
镜面映出她的模样，面色苍白憔悴，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焦灼。噩梦里那些质问还在耳边回响，字字戳心。
她撑着洗手台，深呼吸。
只是梦而已。
她不会让梦境成为现实的！
她抬手抹干脸上水渍，眼神重新沉淀下来，转身快步走出浴室下楼。
虞清姝正在楼下和关可盈说话，旁边还站了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子。
“……有唐总牵线担保，江总账户里的钱能取的都取出来了，一共是四千三百万。
黄金和首饰因为急于出手，对方压价有些狠……”
虞清姝道：“没关系，现在凑钱要紧。”
关可盈点点头：“那黄金处理掉，还能凑八百万，下午两点前，我能把钱凑好。”
人民币换汇要走手续，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江绪这边的账户现金不多，她只能把她持仓的全部股票平仓。
杨玲和关可盈得到信后，又带来了好多美金和金条过来私兑。
虞清姝看到江绪下来，朝她招了招手：“昨晚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是连清，组织派来保护我的。”
江绪没提做噩梦的事，面色如常地和连清握了握手。
指节有厚茧，站姿挺拔板正，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当兵的。
时间紧迫，江绪一边吃饭，一边把地图摊开。
上面用红笔圈起来好几个位置，有的已经用记号笔叉掉。
“我们已经查过其中四处，都没有发现异样，剩下的位置，今天我们会继续带队去查。”
白天要比晚上好行动。
夜里行动处处受限，为了不暴露踪迹，她们连车灯都不敢打开，只能借着微弱天光摸索。
昨夜搜过的那几处果场，荒凉死寂，连半点人的生活痕迹都没有，更别提车印了。
虞清姝颔首：“好，我一会去唐家，按照绑匪要求的时间，明天一早对方就应该会打电话过来交易。
我们两条腿走路，能找到团团她们最好，若是找不到，那就正常交易赎金。”
（小江以为迎来的是姝姝的巴掌，结果是爱人的怀抱。
哎呀，我写着写着就开始感慨：姝姝真是妈妈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