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乖乖蹲在原地的小鱼儿等到了跑回来的团团。
她不知道姐姐去做了什么,但她知道姐姐做的事都是有道理的。
而且现在明显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她跟着姐姐往山上走,姐姐边开路边小声和她解释:“那些人发现我们跑了的话,肯定会追我们,我们跑不过他们的,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夜里的路崎岖难行,满地交错的树根和尖利的碎石。
她们又没有灯光,走得磕磕绊绊。
手背被树枝划出道道浅浅的血痕,好几次都差点栽倒。
后来团团折了根树枝探路。
她们不敢停下来,谁也不知道绑匪半夜会不会临时起意去找她们,要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能走多远走多远。
夜色沉沉,四下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响。
夜光下浓黑的树影张牙舞爪,枝桠交错扭曲,忽而远远传来夜鸟几声怪啼。
听得人心颤起来。
团团咽了咽唾沫,抓着小鱼儿的手都紧了紧。
觉得比鬼片还恐怖。
去年录像厅来了一批港城的鬼片和僵尸片,班里有些同学就放学偷偷去看,回来后就在班里炫耀。
团团也起了好奇心。
就瞒着家里人和同学去看,当时吓得好多同学尖叫,她强撑着看完了,但回家还是做了两天噩梦。
为此还被妈咪发现了,被罚写了检讨。
但她觉得深夜荒无人烟的树林比鬼片还恐怖,黑暗吞噬了远近的景物,哪怕近在咫尺,也只能看见模糊晃动的黑影,怎么看怎么阴森恐怖。
她扭头看了眼紧紧跟着她全然信赖她的小鱼儿,心里又鼓起无限勇气来。
她不能怕。
她还要保护小鱼儿。
“别怕。”团团不知道是在安慰小鱼儿,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嗯,我不怕。”
小鱼儿的脸上蹭得灰扑扑的,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明亮生辉。
此时此刻,说不清是谁在依赖谁。
但团团知道,若是没有小鱼儿陪着她,她是没有勇气独自一人跑进树林里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探路。
直到路过一棵粗壮的老榕树,树干遒劲,层层树冠交错叠在一起。
团团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树干:“这里,我们爬上去!”
小鱼儿也跟着抬起头,脖子仰得发酸。
望着高高在上的枝桠,她心底难得泛起怯意,觉得自己恐怕爬不上去。
团团也没指望她会爬树。
先把缠在腰上的绳子系到小鱼儿身上,自己拽着另一端。
这绳子还是那群人开始绑她们两个用的,后来随手扔在屋里被她捡过来了,现在果然用上了。
“你在下面等着,等我上去,就把你拽上来。”
说完,团团手脚并用,踩着凹凸粗糙的树干与垂落的气根向上爬。
借着林间微弱的天光,小鱼儿这才看清,姐姐的左脚没有鞋子,脚掌是用一块破烂的布胡乱裹住的。
“姐姐,你的鞋……”
“刚刚跑得太急,丢了,没事。”
团团很快攀上最低的一根粗壮横枝,坐稳后就攥紧绳子往上拉。
小鱼儿被缓缓吊离地面,小小的身子悬空,脚下空荡荡的。
她不敢乱动,身子绷得紧紧的。
扶着小鱼儿在树干上坐稳后,团团为了确保下面路过的人不会轻易发现她们,又继续往上爬。
依旧是老办法,等她坐稳就把绳索垂下去,再把小鱼儿一点点拽上来。
一层,又一层。
越往上枝叶越是浓密,层层叠叠的树叶将下方完全遮挡。
两人几乎被茂密的枝叶隔绝,团团才彻底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脱力与疲惫便席卷全身。
手心和裹着破布的脚掌火辣辣地疼,胳膊也有酸胀拉伤的感觉。
她不敢大意,又将绳子绕过大树粗壮的枝桠,把自己和小鱼儿牢牢捆在树干上,防止她们困乏睡着之后掉下去。
“姐姐,你冷吗?”
小鱼儿摸到了她手心的冷汗,又往她身上蹭了蹭抱住她。
山林深夜寒气很重,晚风穿过枝叶,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团团伸手抱住小鱼儿互相取暖。
“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是千万不能出声。等那些人发现我们不见了,四处搜寻过后离开,我们再下去想办法回家。”
小鱼儿乖乖点头,把小脸埋进团团的肩头。
……
守夜的阿天睡眼惺忪,起身出来方便,脚步晃晃悠悠地走出看守屋。
夜里山风阴冷,他打了个哆嗦。
正打算转身回屋继续睡觉,眼角无意间扫过工具房的后墙。
那一眼,瞬间把他残存的睡意惊得荡然无存。
他以为是夜色造成的错觉,连忙快步冲上前,伸手在墙面上胡乱摸索。
砖块被挪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泥土还带着新鲜的痕迹。
是真的洞!
阿天浑身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他猛地回头望向铁皮屋紧闭的木门,心脏砰砰狂跳。
他不敢多想,扯开嗓子朝着看守屋大喊:“啸哥,出事了!人跑了!”
这一喊彻底把其他人叫醒了。
张啸沉着脸踹开木门,去看那被掏出来的墙洞。
两个孩子早就不在了踪影,也不知道她们跑了多久了。
“废物!连两个小孩都看不住!”他厉声呵斥。
阿天垂着脑袋小声嘀咕:“谁能料到这两个小崽子这么有心计,居然敢撬砖挖洞!”
“还敢嘀咕,立刻出去搜!她们就两条腿,跑不远!务必把人抓回来!”
几人抄起家伙,立刻四散开来搜寻。
天边已经泛起蒙蒙鱼肚白,天光一点点撕开黑夜。
没走出两百米,就有人在路边看见了一只孤零零遗落的鞋子。
阿旺快步跑过去捡起来:“啸哥,这是那个大陆仔的鞋!”
张啸双眼眯起,神色阴鸷:“她们肯定顺着山路跑了,开车追。就凭两个小孩子,不可能跑出这片山野。”
在他看来,两个孩子不熟地形,夜里视线又差,逃跑速度必然快不了。
可整整搜了两个小时,朝阳高高升起,依旧没找到两个孩子的踪迹。
“啸哥,路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会不会压根没走大路?”
“难不成,她们往深山上面跑了?”
他们一共就四个人,若是铺开搜山,人力远远不够,耗下去风险极大。
张啸抬腕看了看手表,距离交易就还有一个小时了。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手机去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