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姿礼和何嘉熙两人面色都很难看。
“艾伦是?”
唐姿礼摆摆手,让客厅里的其余人都离开。
“艾伦是军情处亚太地区的负责人,他和我提过,许诺给我们正式英国公民身份,海外资产庇护与定居渠道。”
江绪懂了。
身份自然不是白给的。
这是让唐家和何家在港城回归后给英国做间谍啊。
看样子唐姿礼她们并未直接答应对方,让英方不高兴,便借着警队和黑道的手,敲打不肯俯首的港城豪门。
她们的软肋实在太明显了。
英国那边就想让唐姿礼和何嘉熙看清楚,没有英国政府的管控,港城再无宁日。想让孩子平安顺遂,最好识趣些。
谁承想团团不小心牵扯其中,差点升级为国与国之间的矛盾。
江绪看了眼唐姿礼。
或许唐姿礼早有推测,只不过没和她说罢了。
站队啊,永远都是最艰难最重要的抉择。
她站起身来,也没继续和她们讨论这敏感的话题,而转而问她:“我需要件东西,我想唐总应该能搞到吧。”
她说话时,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唐姿礼抬眸定定看着她,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杀意。
……
五日后。
江绪已经提前摸清了叶兆祥今日的行程。
她谁也没告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楼的楼顶。
暮色正沉,港岛的楼宇次第亮起灯火,一层叠一层铺向维多利亚港。
风穿过天台的金属护栏,掀起她黑色长风衣的下摆,布料在身侧轻轻翻涌。
江绪将狙击枪架在水泥矮墙之上,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指缓慢沉静地校准瞄准镜。
镜片里的视野一点点收窄,穿过林立楼宇间的缝隙,牢牢锁在街口那辆缓缓驶来的那辆轿车上。
是叶兆祥的车。
江绪屏住呼吸,胸腔起伏压到最低,周遭城市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狙击枪了。
她练习了好久才渐渐找回感觉,耳边只剩下风掠过枪管的细微嗡鸣,远处车流、人声全部退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左眼微阖,右眼贴紧目镜,指尖虚搭在扳机外围。
她耐心等待着她的猎物。
她本以为她不会再动杀心,她对如今的生活很满足,可偏偏有人来动她的逆鳞。
敢对团团下手的时候,张啸几人在江绪这里就已经上了黑名单了。
他们死得太轻易了。
艾伦背后靠着军情处,牵扯到回归前夕英方的博弈盘根错节,她眼下动不得,也不能硬碰硬。
可叶兆祥不一样。
这口憋在心底的闷气,总得要有宣泄的出口。
江绪指尖缓缓攥紧,眼底漫开一层冷冽。
那便拿叶兆祥开刀吧。
她定下睛,此时轿车已经减速即将停下,
江绪的视线死死钉在瞄准镜十字线中心,脊背紧绷,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得贴在额角。
叶兆祥毫无所觉地推开车门,正要落地站稳。
瞬息之间,江绪眉梢微挑,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砰——”
消音器吞掉了绝大部分动静,只剩一记低沉闷响,转瞬淹没在港城街头的车流与晚风之中,细微得让人无从察觉。
叶兆祥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一僵直直往后栽倒。
“叶sir!”
“长官!”
众人乱作一团,有人冲前去扶住倒下的叶兆祥,去探他的鼻息。
可惜子弹正中眉心,已经没了抢救的可能。
其余人都警觉起来,纷纷拔枪戒备。
有敏锐的人立即顺着子弹轨迹找到了狙击手所在的位置。
“那边!立即去搜!别让人跑了!”
而百米高楼的天台之上,江绪缓缓收回枪械,眉眼清冷无波。
然后动作娴熟利落地拆解狙击枪,将拆分出来的零件放进黑色的小提琴箱里。
扣上锁扣,她单手拎起琴箱,戴好棒球帽,从容淡定地往下走。
她做事习惯谋定而后动。
行动前就已经反复踩点规划好了撤离路线。
天台暗梯、消防连廊、地下侧门,每一步路径都烂熟于心,她步履平稳,就如同路人一般混入夜归的人流之中。
她走出大楼时,警笛声已经响彻街巷。
拿着枪跑过来的警察根本没有留意到身旁这个拎着琴箱、神色淡然走过街角的女人。
……
警方高层被人暗杀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隔日一早,新闻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
唐姿礼自然也看到了。
她目光隐晦地看着江绪:“叶督察被人暗杀的消息,不知道江总听说没有?”
那把狙击枪是她提供给江绪的,她给对方枪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江绪准备做什么了。
看到消息的时候,也没觉得意外。
只是稍稍感叹了下江绪此人果然睚眦必报。
江绪低头看了眼茶几上的报纸,装傻:“是吗,看来这港城最近是真不太平。”
唐姿礼也没拆穿她:“那看来江总是要回去了。”
江绪颔首。
她知道她猜出来了,她也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但两人四目相对,默契装傻转移话题。
唐姿礼隐晦地提醒她:“江总记得回内地前把东西都处理干净。”
“当然。”
那把狙击枪,所有零件和痕迹,她早已连夜彻底销毁。
这种沾血的收尾,她从来只信自己。
她们都是聪明人,是盟友,却也彼此提防互相试探。
待江绪离开,何嘉熙才缓步下楼:“不愧是她,下手干脆利落。”
唐姿礼不太高兴何嘉熙夸赞江绪。
何嘉熙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在冒酸气,有些无语:“你们两人有时候默契地过分,有时候又彼此看不惯,看不懂。”
唐姿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小鱼儿:“小鱼儿已经好了吧,我已经给她找好了武课师傅,明天就开始吧。”
这次的事给她敲响了警钟。
作为唐家和何家的继承人,小鱼儿生来就拥有其他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但也同样背负着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