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抵达市委办公室时,虞清姝才刚结束一场防汛会议。
看着桌角已经冷透的餐盒,江绪就知道她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江绪把保温饭盒提到桌上:“先吃两口吧,妈炖的排骨汤还有鱼。”
虞清姝擦了擦手,开始用饭。
江绪趁她吃饭的时候打量了下她的办公室。
靠窗的位置有沙发,毛毯就搭在沙发靠背上,应该她困了在沙发休息来着。
“你的洗漱用品我都给你带过来了,脏衣服我拿回家去洗。”
其实这种天气就是洗了,也闷得潮湿的,很久都晾不干。
虞清姝抬眼:“别收拾了,到时候会有负责的。”
江绪轻轻叹了口气,依言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静静看她进食。
从她认识的时候,虞清姝吃饭就是这样。
慢条斯理的,即便早年物资匮乏的时候,也这样好看。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下面视察?”
“嗯,城郊河堤是重点,据下面报告堤身已经多处出现渗水的情况,明天一早要带队下乡,分段排查险工险段,还要安排群众转移,调配物资。”
江绪等她吃完,自然而然地接过饭盒:“行,你抓紧时间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明天白天肯定连轴转。”
江绪摁着她躺到沙发上。
沙发并不大,虞清姝得屈着腿,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人,她姿势也放松下来。
看着江绪的眸光软了软:“你呢?”
江绪原本蹲在沙发旁边,后来这姿势不太舒服,索性就坐下来。
“我在这里看你一会,就去工厂那边。”
江绪说话的时候,把眼镜帮她摘下来,顺手替她撩了撩发丝。
虞清姝缓缓阖眸,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小虞市长官越做越大,久居高位,气势也越来越威严。有时候不说话,就轻飘飘看你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怵。
团团有时候看到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尤其是在市委大院里,更是不怒自威,但此刻在她面前,所有凌厉都尽数收敛,只余下疲惫与柔软。
江绪静静盯着她看。
看她睡着后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毛毯的边角,长长的睫毛垂落,唇瓣微微抿着,竟带出几分稚气。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江绪才能隐隐看到她多年前大河村时的模样。
岁月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她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江绪忍不住笑自己,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呢,就开始回忆往昔了。
她就静静看着小虞市长睡觉,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
最后胳膊撑着支起身来,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在她桌上给她留下便签就轻手轻脚地走了。
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说要去工厂那边守着。
清江机械和西岳服装汛期当前,也半点疏漏不得。
西岳服装那边有沈宁盯着,清江机械她需要亲自盯。
车间已经停工轮岗。
仓库里的精密机械零件,还有进口生产设备,都是价值极高的核心资产。
她到的时候厂区灯火通明,工人正踩着技术,把一楼的所有精密仪器、电控设备等往防潮车间和高层储物区搬。
搬不了的就在门口堆砌防洪沙袋。
“江总,你来了。”
邱真也撸起袖子和其他人一起搬沙袋。
江绪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防汛阵势,微微颔首:“抽水泵,防水电缆这些都随时准备好,一定要安排专人24小时巡逻值守,巡查积水、电路、火情隐患。”
“放心吧,江总,都安排好了。”
清江工资待遇好,而且江总已经说过了,等防汛过去,都算加班费。
江绪需要操心的事很多。
连绵阴雨带来的影响层层叠叠,厂房受潮、订单延误、预估的经济损失姑且放在一边。
最紧要的是车间里那些精密设备。
清江机械刚换了一批数控机床,整个工厂的人都知道那是厂里最值钱的家当。
她要统筹整个厂区的防汛预案。
不过是一个集团的事便这般琐碎,要操心一个市的小虞市长更是耗神。
自那日后,小虞市长果然没再回家。
江绪又给她送了几次换洗衣物,有时候能见她一面,多数时候都见不到她。
不光是小虞市长,她和沈宁都基本住在了厂里。
……
“河堤泄洪了!”
虞清姝是凌晨三点多接到的电话。
她刚刚合眼睡了两个小时,头脑正困乏,县水利局长的声音劈头就是一句:“虞市长,河堤泄洪了。”
她头脑空白了两秒,立即清醒过来,翻身而起:“你说什么?”
“八点四十分溃的口,近千米堤段全线崩塌,水头正在往下游推……有五万多人困在里面。”
八点四十分。
那是七个多小时前的事。
虞清姝压着怒火:“怎么现在才报?”
电话那头明显有些紧张:“刚开始都以为是管涌,堵得住,但现在水已经漫过堤顶,控制不住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虞市长,曾市长紧急召集全员开会,请您立刻前往会议室!”
“马上到。”
虞清姝应了声,出门前她先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整栋市委大楼彻夜灯火通明,全员二十四小时待命。
好多干部都来不及换衣,穿着睡衣就匆匆赶来了。
所有人面色凝重,都知道事态紧急。
曾市长也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增援解放军部队已经全速驰援,但此次溃口洪水流速极快,冲锋舟暂时无法进场作业。眼下最紧急的任务就是营救被困百姓,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
这场临时紧急会议简短。
会议结束,虞清姝便带人乘车奔赴溃洪现场,都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一声。
车在距离溃口还有三公里的地方就停下了。
前方整条道路完全被浑浊的洪水彻底覆盖了,深浅难测,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虞清姝下车寻了处高地眺望。
眼前的景象是触目惊心。
滚滚浑黄的洪水翻涌,滔滔荡荡吞没了整片下游村镇。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色杂物:断裂的木头、翻滚的塑料桶、被洪水掀落的整扇门板随波逐流,甚至还有一头胀得圆滚滚的死猪,四脚朝天飘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