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静妤僵了几秒，才垂着眼低声回她：“……是林家的。”
虞望舒眼角余光扫过餐厅内的林嘉文，语调平平：“就是八卦周刊上说的那个？”
“……嗯。”
虞望舒轻轻啧了一声，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瞥见她素净的脸，终究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攥住唐静妤的手腕，拉着人往停车的方向走：“我还没吃饭，饿了，陪我吃东西。”
“西餐？还是别的？”
虞望舒头也不回，干脆利落：“火锅！”
两人坐进车里，唐静妤略一思索，开口提议：“尖沙咀有家十几年的老火锅馆，味道很不错。”
虞望舒挑了下眉：“哟，没想到你还知道这种小店。”
唐静妤看着本就不像会流连市井食肆的人。
唐静妤语气淡然，理所当然道：“你不是喜欢这种街巷里的吃食嘛。”
“但我想在家吃。”
虞望舒这么说，唐静妤也没什么意见。
车子缓缓驶离街边，唐静妤侧头望向窗外，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虞望舒侧头看她一眼，主动开口：“先去超市买食材。”
唐静妤‘哦’了一声。
她很少来超市采购。
家里大小采买向来由管家与保姆打理，轮不到她费心。
真踏进超市，反倒远不如虞望舒熟门熟路。她安静推着购物车，跟在虞望舒身后。
虞望舒从方才起就没再出声，绷着一张脸，随手把食材一件件丢进购物车里。
虞望舒很少在她面前这样冷着脸。
唐静妤心里暗自揣度，她好像是生气了。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和林小姐一起吃晚饭？
货架间的冷白光落在虞望舒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唐静妤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攥住购物车的扶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回别墅？”
“这里离我那里更近。”
虞望舒头也没抬，低头翻拣着货架上的汤底。
那套大平层是妈妈给她的，平时也有钟点工定时打扫。
唐静妤闻言，拿出手机给家里发消息说了一声。
屏幕微光映在她眼底，余光时不时落在前方那个依旧绷着脊背的人身上。
她隐约感觉到了。
虞望舒好似有话想私底下同她说。
虞望舒自顾拎着食材走进厨房，火锅做起来不算麻烦，只是前期择洗处理要费些功夫。
唐静妤在客厅静立片刻，抬手卷了卷袖口，迈步走进厨房：“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
虞望舒说着，已经拎着电锅走了出来。
小鱼儿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真让她动手，万一划伤手，反倒添乱。
唐静妤脚步顿在厨房门口，看着虞望舒忙碌的侧影，低声道：“我没那么娇气。”
她只是不擅长厨房的事而已。
“行了，坐吧。”
虞望舒已经把最后一盘东西端了上来：“你刚刚陪人家林小姐吃完饭，怕是一点都不饿，就坐这陪着我吃吧。”
这话听着，味道格外别扭。
唐静妤抿紧唇，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刚刚没吃多少。”
见她还要继续伸筷，虞望舒抬手拦住了她。
“别勉强自己。”
她哪里会看不出来，唐静妤吃得十分生硬，这根本不是她平日里吃饭的样子。
她胃口本来就不大。
唐静妤不说话了。
虞望舒总说吃火锅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她只是觉得让她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好。
虞望舒把旁边那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她这边：“吃这个吧。”
唐静妤默默叉起一块香蕉。
“那事是真的吗？”虞望舒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唐静妤一时没反应过来。
虞望舒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就……联姻的事。”
唐静妤缓缓垂下眼，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如同被风拂过的蝶翼。
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汤，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却隔不开这骤然沉默下来的气氛。
虞望舒也放下了筷子。
沉寂漫开，许久之后，唐静妤才缓缓出声：“唐家确实和林家有联姻的意向。”
虞望舒心底五味杂陈。
明明早就从妈妈口中听过风声，本该做好心理准备，可亲耳从唐静妤嘴里听见，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紧。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虞望舒再开口时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是家族继承人，这是我的责任。”
唐家与何家都是她的责任。她享受家族给予的一切，就该承担对应的义务。
这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却又丝毫没提她自己。
虞望舒不肯就此作罢：“那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
唐静妤抬眸，眼底略带茫然。
“对。”虞望舒定定望着她：“你喜欢林家那位小姐吗？”
唐静妤却摇了摇头：“无所谓。”
她见惯了豪门联姻，利益互换，无所谓感情如何。
她妈妈和妈咪，不也是唐何两家的联姻嘛。
“怎么就无所谓了，很有所谓！”
虞望舒看着她这副淡漠无波的模样，胸口发闷。
红汤还在咕嘟沸腾，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语气急了几分：“婚姻不是一张用来交换利益的纸，小鱼儿，这是要陪你过完一辈子的人！”
唐静妤确实觉得无所谓。
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其余是谁，都无所谓的。
至少还能为公司谋取些利益。
虞望舒气得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小鱼儿，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的！唐姨她们肯定也不会逼你！”
唐静妤垂眸看向被她握住的手腕，顺着手臂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进虞望舒眼底。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面容。
“你在意吗？”
虞望舒扣着她手腕的指尖不自觉松了几分。
唐静妤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涩：“你很在意我联姻吗？”
虞望舒喉结滚了滚，默默松开了她的手腕。
于水汽蒸腾间，攻守已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