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舒又冷静下来。
她静静盯着小鱼儿,在那冷淡的表情中读出一抹期待来。
“……我在意的。”
唐静妤得到了期盼的答复,心底却并未涌起预想中的欢喜。
她太明白虞望舒眼底翻涌的挣扎,还有那份下意识想要回避的怯懦。
她缓缓收回手,眼睫垂落,掩去眸中情绪:“有酒吗?”
虞望舒微微一怔。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她方才还在心里反复斟酌,该怎么开口劝说小鱼儿,万千话语堵在喉头,这下尽数被噎了回去。
没等她应声,唐静妤已然熟门熟路拉开酒柜,随手取出一瓶红酒。
柜中大半的酒,都是从前她送来的。
虞望舒站在原地,就看着她斟满两杯,自顾自仰头饮了一口。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
唐静妤指尖捏着杯壁,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红酒助眠,偶尔会喝一点。”
虞望舒抬眼望她,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唐静妤沉默着,又替她把杯子斟满。
她也搞不懂,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明明是她主动把小鱼儿拉到这里,想要好好和她说清楚,可一切都事与愿违。
满腹的心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情绪也尴尬地悬在那,上不来下不去。
虞望舒最后也只好重新坐回去陪着她喝酒。
锅里沸腾的汤汁依旧咕嘟作响,肉片在沸水里翻来滚去,早已煮得熟透,浮在汤面。
可她也全然没了胃口,索性伸手拧灭开关,锅里翻滚的汤汁渐渐平息下来。
“我累了。”
唐静妤缓缓站起身,身形因为几分酒意微微晃了一下。
虞望舒瞥了眼瓶底所剩无几的红酒,也跟着站起身:“房间都是刚收拾好的,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她喝了不少酒,虞望舒不放心她自己回家。
唐静妤定定地望了她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客房。
虞望舒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静静站了许久,才转身收拾餐桌。
锅里没吃完的菜、余下的生鲜食材,一一归置妥当,尽数放进冰箱。
桌上杯盏狼藉,两个空酒杯还摆在那里,残留着淡淡的红酒余味。
虞望舒收拾碗筷时,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两人的对话。
话说一半……
看到小鱼儿和那什么林小姐一起吃饭,她明明是不高兴的。
她不喜欢小鱼儿委屈自己。
她从小就压抑自己,好似怎么样都可以,明明她不喜欢那样。
她也不喜欢那林小姐看小鱼儿的眼神,笑得那么甜,可眼底都是势在必得。
她更不喜欢……小鱼儿和别人的名字放在一起。
可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我不喜欢你和她在一起!”
那样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话,明明一句就够了。
可她又凭什么理所当然呢。
小鱼儿只是她的妹妹。
可小鱼儿虽然对那林小姐无意,但看着也没那么抵触联姻。
虞望舒忍不住开始设想,若是小鱼儿真的和那劳什子林小姐联了姻,那日后她再来港城,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随意进出小鱼儿的家了吧。
到时候她的身侧站着的会是林小姐……只是光在脑海里描摹出这幅画面,虞望舒心口就堵得发沉。
虞望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猛地一下坐起身。
抬眼看向床头的时钟,十点二十四分。
隔壁客房早已归于沉寂,半点声响都没有。
虞望舒想了想,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犹犹豫豫地走到客房门外。
贴着耳朵在门板上听了听。
没动静,难道睡了?
不过门缝里又漏出微弱的夜灯柔光,虞望舒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压着嗓音低唤:“小鱼儿?”
“进。”
里面传来唐静妤淡淡的应答。
虞望舒旋动门把手,缓缓推开门。
房间里只余下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亮着,昏昏融融。
唐静妤并没有躺卧在床上,一身墨色丝绸睡衣,静静立在落地窗前,正望着窗外港城沉沉的夜色。
看到她进来,侧过身来看她。
窗外万家灯火绵延铺展开,霓虹的光影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衬得有些朦胧。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虞望舒脚步顿住,片刻后缓步进屋将窗户合上:“刚洗过澡就吹风,也不怕头疼。”
唐静妤瞥了眼被她捎带关上的房门,而后抬眼静静盯着她看。
眼神乌漆漆的。
感觉就像是敛着锋芒,冷萌冷萌的猫。
屋内暖黄的灯光柔和洒落,映得周遭格外静谧。
虞望舒歪了歪头:“晚上一起睡?”
这话落下的瞬间,唐静妤整个人怔住了。
她们上次一起睡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她们那时候还小。
不等她回过神来,虞望舒已经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往床边带。
唐静妤张了张口:“你……”
她想说这样不太合适,但虞望舒已经摁着她躺下。
床垫轻轻下陷,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虞望舒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指尖依旧浅浅扣着她的手腕,侧身躺好后,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
“头发都没吹干就吹冷风。”
这动作有些亲密,唐静妤一时拿不准她的想法。
虽说她们平时也经常肢体接触,但在这样的深夜,这种动作就显得过于暧昧了些。
她微微侧过身子,面对面朝向她,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落在她脸上。
空气里交织着淡淡的红酒余韵与沐浴后的清香,两人近得能清晰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虞望舒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明白自己不能继续装糊涂了。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小鱼儿腕间的肌肤,压低了嗓音开口:“我不想你和那位林小姐联姻。”
话音很轻,几乎是贴着夜色吐出来,却又沉甸甸地砸在两人之间。
唐静妤瞳孔微微一缩。
(假期结束,恢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