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落地窗敞开大半。
微凉的晚风卷着夜色漫进来，把浮在半空的烟絮揉碎，散向沉沉的夜幕。
虞望舒斜倚在阳台冰凉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橘红的火点在暗夜里一明一灭，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腾，又被晚风轻易扯散。
侧脸浸在远处楼宇漏来的微光里，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目光落向楼下沉寂的街景，安静得看不出情绪。
烟雾漫过她的鼻尖，她微微偏头，薄唇轻吐，烟圈飘出没多远，就被夜风掠走。
伴着夜风，指尖的烟燃得很快。
她垂眸瞥了眼指间还余下大半的烟，方才肌肤相贴时那层滑腻温热的触感，又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虞望舒抬手，将烟摁灭在阳台备着的烟灰缸里，火星顷刻寂灭。
她没有烟瘾。
甚至家里没人知道她会抽烟。
只有这种心底积压着烦闷无处疏解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上一根。
她侧过头望向客卧的方向。
还能隐约能看见门缝漏出的一点微弱暖光，她知道小鱼儿睡得正沉。
方才一室缱绻还历历在目，可她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虞望舒倚着栏杆，晚风掀起外套的下摆，凉意贴在皮肤上。
她垂着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键盘，却没有半点要操作的意思，只是对着它发呆。
瞳孔涣散，视线没有任何聚焦，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一遍遍地裹着她。
时间久了，裸露在外的皮肤浸得发凉。
她指尖微微收紧，终于下定了决心。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点开短信界面，在通讯录里翻到好友的名字。
【抱歉，我不能参加接下来的动物保护活动了，但我会继续提供资金援助。】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屏幕微光映着她沉敛的眉眼。
从她反客为主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横亘在感情面前的，是她对自由的野望。
感情的变化并不是悄无声息的，她和小鱼儿之间一直维持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微妙平衡，谁都没有想过捅破这一层。
但她终于还是放弃了过往的自由。
选择了那个一直在原地等她的人。
虞望舒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卧，看着床上人安静的睡颜，眼底那些游离的茫然尽数敛去，只剩下清晰的温柔。
……
她睡得太晚，是被身侧人起床的动静吵醒的。
“醒了？”
虞望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见她睁开眼，唐静妤的身躯猛地僵了僵，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床单，绷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嗯，还要去公司。”
一醒来就窝在虞望舒怀里，昨夜所有缱绻温热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唐静妤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她抬眼，静静望着身侧虞望舒的睡颜，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好久。
昨夜的冲动纵然掺了几分红酒的催化，可她并没有后悔。
若是不能拥抱月亮，那被月光短暂地拥住片刻，也足够了。
虞望舒看到她拿的还是穿着睡袍，提醒她：“衣柜里有干净的衣服。”
她和小鱼儿体型差不多，她的衣服小鱼儿也能穿。
唐静妤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衣柜，伸手拉开柜门。
指尖刚搭上衣架，虞望舒的声音便从身后缓缓传来。
“那件米色的衬你。”
唐静妤指尖一顿，目光落在那一件米白色衬衫上，依言抬手取了下来。
她拎着衬衫回头望了一眼虞望舒。
对方半倚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唐静妤抿住唇，攥紧手里的布料，转身走进卫生间换衣，她还不想当着姐姐的面换衣服。
虞望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隔着一道木门，那笑声清晰落进唐静妤耳里。
滚烫的红悄悄攀上她的耳尖，一路漫到脸颊。
她背靠着门板停顿片刻，指尖捏着米白衬衫，心跳无端快了半拍。
姐姐的态度，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完走出卫生间，虞望舒也已经起身，身上依旧穿着宽松的睡衣。
看见人出来，虞望舒抬手朝她扬了扬手机，眉眼带着浅淡笑意：“我刚打电话订了早点，吃过再去上班。”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住，冰箱里空空荡荡，只剩几瓶矿泉水。
唐静妤静静看了她片刻，轻声开口：“昨晚的事……”
话才起头，就被虞望舒轻轻打断。
“下班我来接你。”
唐静妤明显一怔，到了嘴边的话语顿住。
她望着虞望舒的眼睛，片刻后，乖乖地点了下头。
唐静妤要说什么，虞望舒猜得出来。
她是故意打断她的。
正好此时门外传来送餐的门铃声，唐静妤看了眼她穿的睡衣，主动去开门拿餐。
……
“唐总，这是林小姐那边送来的邀请函。”
唐静妤愣了下才想起，林嘉文邀请她去设计展览的事。
“……我知道了，放在那里吧。”
她看着邀请函，一时有些犹豫。
昨晚的事还稀里糊涂，再掺和林小姐，更是乱成一团。
姐姐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有……妈妈那边的态度也……
纷乱的思绪层层叠叠涌上来，唐静妤轻轻抿紧微凉的唇瓣，压下所有杂念。
眼下不是沉溺心绪的时候，她将邀请函推至桌角，撇开纷扰，沉下心专注处理手头的工作。
一天的时光转瞬即逝。
落日熔金，暮色漫遍港城街头，结束了整日繁忙的工作。
唐静妤拎着包走出写字楼大厅，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眸，视线穿透门前错落的绿植，一眼就望见了停在路边的轿车。
车旁，虞望舒随意斜倚着车头。
看到她出来，她立刻站直身子，眉眼舒展起来。
唐静妤敛起心底纷乱的思绪，缓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晚风裹挟着暮色温柔漫落。
虞望舒望着走近的人，嗓音轻缓带笑：“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唐小姐共进晚餐？”
唐静妤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迟疑。
不等她思索回应，虞望舒已经自然地侧身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唐静妤下意识垂眸，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怔住。
只见整洁干净的副驾驶座位中央，静静躺着一束盛放的红玫瑰。
花瓣饱满艳丽，层层叠叠，色泽浓烈又滚烫。